南仙吕·傍妆台·自叙

明 · 夏完淳 · 五言

原文
客愁新,一帘秋影月黄昏。几回梦断三江月,愁杀五湖春。
霜前白雁樽前泪,醉里青山梦里人。英雄恨,泪满巾,响丁东玉漏声频。
两眉颦,满腔心事向谁论?可怜天地无家客,湖海未归魂。
三千宝剑埋何处?万里楼船更几人!英雄恨,泪满巾,何处三户可亡秦!
极目秋云,老去秋风剩此身。添愁闷,闷杀我楼台如水镜如尘。
为伊人,几番抛死心头愤,勉强偷生旧日恩。水鳞鳞,雁飞欲寄衡阳信。
素书无准,素书无准。我本是西笑狂人。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
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帐前旗,腰后印。
桃花马,衣柳叶,惊穿胡阵。流光一瞬,离愁一身。
望云山,当时壁垒,蔓草斜曛。盼杀我当日风云,盼杀我故国人民。
盼杀我西笑狂夫,盼杀我东海孤臣。月轮空,风力紧。
夜如年,花似雨,英雄双鬓。黄花无分,丹萸几人。
忆当年,吴钩月下,万里风尘。可怜寂寞穷途恨,憔悴江湖九逝魂,一饭千金敢报恩。
译文 / 白话释义

客居的愁绪刚刚涌起,黄昏时分,月光下秋影满帘。多少次梦被三江的月色惊扰而断,五湖的春色也让人忧愁不已。霜前看到白雁,樽前流下眼泪,醉中看到青山,梦中思念之人。英雄的憾恨啊,泪水沾满了巾帕,玉漏滴答作响的声音频频传来。双眉紧皱,满心的心事能向谁诉说呢?可怜天地之间像我这样没有家园的游子,灵魂漂泊在湖海尚未回归。三千宝剑不知埋藏在哪里?万里楼船之上还能有几人?英雄的憾恨啊,泪水沾满了巾帕,哪里还有三户人家就能灭掉秦国(这样的决心和力量)呢?极目远望秋云,在秋风中渐渐老去,只留下这残躯。增添了愁闷啊,那楼台如水般清冷,镜子也布满灰尘,真让我愁闷至极。为了那个人,多次强压下心头的愤恨而不死,勉强地为着旧日恩情而偷生。水面波光粼粼,大雁飞起想要传递去衡阳的书信,但是书信却没准信,不准信啊。我本来是个笑傲西方(长安)的狂人。想起那一天束发从军,想起那一天在军营辕门前吹起霜角,想起那一天带着剑在风中驰骋令人惊羡,想起那一天横握长矛直上云霄。营帐前军旗飘扬,腰间挂着印信。骑着桃花马,穿着柳叶铠甲,勇猛地穿过胡人的阵地。光阴如一瞬间,离别的愁绪一身都是。远望云山,当时的壁垒之处,如今已是蔓草在夕阳下歪斜。我盼望极了当日的风云际会,盼望极了故国的人民,盼望极了我这个笑傲西方的狂夫,盼望极了我这个东海的孤臣。月亮空悬,风力强劲。夜晚漫长如一年,落花像雨一般,英雄的双鬓已白。没有福气享受黄花(重阳节),又有几人能插戴茱萸呢。回忆当年,在月下拿着吴钩,在万里的风尘中征战。可怜在寂寞中困于穷途的憾恨,在江湖上憔悴不堪、多次想要归去的灵魂,(若有恩于我)即便是一饭之恩也敢于去报答。

注释

古时军营的门或官署的外门。在古代军事中,辕门是重要的军事设施标志,将领常在辕门处指挥军队等事务。;横持长矛,多形容武将在战场上的英勇豪迈姿态。曹操有‘横槊赋诗’的典故,表现其英雄气概。;黄昏时的斜阳余晖。这里描绘昔日的壁垒如今在斜阳下的荒凉景象。;春秋时期流行的一种弯刀,后泛指宝刀、利剑。常出现在古诗词中,象征着武力、战功等。;形容多次想要归去的灵魂,‘九’表示多次,表达了强烈的思乡或者回归某地的愿望。

赏析

这首曲子意境苍凉悲壮。从写作手法上看,多处运用了排比和对仗,如‘想那日束发从军,想那日霜角辕门。想那日挟剑惊风,想那日横槊凌云。’这组排比句,将往昔的从军经历生动地罗列出来,增强了语势,也从往昔的意气风发衬托出如今的落魄寂寥。对仗如‘霜前白雁樽前泪,醉里青山梦里人’,在结构和词性上对仗工整,通过霜前、醉里等不同情境的组合,将孤独、思念与哀愁的情绪细腻地表现出来。在情感表达上,浓郁而复杂,既有英雄失路的悲愤,如‘英雄恨,泪满巾’多次出现,强调这种英雄的憾恨之深;又有对故乡、故人的思念之情,像‘盼杀我当日风云,盼杀我故国人民’。同时也有漂泊无依的孤独感,‘可怜天地无家客,湖海未归魂’生动地描绘出自己如浮萍般的处境。主题思想上,通过对往昔的追忆和当下落魄境遇的描写,抒发了英雄壮志难酬、漂泊孤独以及对故乡故人的深切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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