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仙吕甘州歌感怀

明 · 夏完淳 · 五言

原文
兴亡成败,叹英雄黄土,侠骨荒丘。千秋万岁,无限为龙为狗。
君不见六朝烟草余芳乐,几片降旗上石头。青天外,白鹭洲,暮鸦残照水悠悠。
斜阳里,结绮楼,湘帘半挂月如钩。新寒入敝裘,想霜鞯骏马,飘零难偶。
江花江草,秋来剪出离愁。想着我弓开杨叶胡云冷,剑拂莲花汉月秋。
愁三月,梦九州,归期数尽大刀头。人千里,泪两眸,西风雁字倩谁收。
吞声哭未休,怅荒烟古渡,衰蒲残柳。清霄无寐,漫将往事追求。
珊鞭风软金条脱,宝剑霜生锦臂鞲。
飙威驶,露影流,隔墙人唱小伊州。杯中物,鬓上秋,梦回酒醒月空楼。
南冠客楚囚,望云山万里,那禁回首!丁丁晓箭,难为心坎眉头。
几番的空帘剪雨三更梦,我待要望海乘风万里游。
雨空逝,水自流,寒江积雾放孤舟。空中影,浪上沤,玉关何处觅封侯!
我那人呵影何方?书在金陵,客梦西楼。一样西风两地愁。
译文 / 白话释义

兴盛衰亡成功失败,可叹英雄归于黄土,侠骨埋于荒丘。千秋万代,有无数人或显达或卑贱。您难道没看到六朝如烟般的繁华只剩下芳乐宫的残迹,几块降旗出现在石头城上。青天之外,白鹭洲上,傍晚的乌鸦在残阳映照下,江水悠悠流淌。斜阳之中,结绮楼里,湘帘半挂着,弯月如同钩子。新的寒意侵入破旧的皮衣,想起披霜的鞍垫和骏马,漂泊零落难以找到伴侣。江边的花草,到秋天就像被裁剪出离愁别绪。想着我拉开弓如同百步穿杨之时塞外的云寒冷,宝剑挥动在汉朝月光下的莲花池畔的秋意之中。忧愁在三月,梦绕着九州大地,计算着归期。人在千里之外,眼中有两行泪,西风中大雁排字,能托付给谁呢?忍住哭声却停不下来,惆怅于荒烟弥漫的古老渡口,衰败的蒲草和残败的柳树。清冷的夜晚无法入睡,随意地追忆往事。柔软的马鞭像风中的金手镯,宝剑在锦制的臂套上生出寒霜。狂风急驰,露水的光影流动,隔着墙有人唱着《小伊州》。杯中的酒,鬓角的白发,从梦中醒来酒意已消,只有月亮照着空荡荡的楼阁。我像被囚禁的楚囚,望着万里云山,哪里禁得住回首往事呢!计时的更箭发出丁丁声,难以舒展心头的忧愁。多少次空对着帘子听三更雨落犹如梦境,我想要望着大海乘着风万里遨游。雨白白地消逝,水独自流淌,寒江上积聚着雾气孤舟漂泊。空中的影子,浪上的泡沫,在玉门关哪里去寻求封侯呢!我的那个人啊身影在何方?信在金陵,作客他乡梦绕西楼。一样的西风下两地都是忧愁。

注释

指人或显贵或卑贱,比喻变化无常。出自《后汉书·朱浮传》‘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仇者所快。’;指南朝齐废帝萧宝卷所建的芳乐宫,这里指代六朝的繁华遗迹。;披霜的鞍垫。鞯,衬托马鞍的垫子。;用‘百步穿杨’的典故,形容射箭技术高超。;宝剑挥动如拂过莲花,可能是作者自创的情境以表英雄气概。;隐语,指还家。《玉台新咏·古绝句》有‘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借指被囚禁的人。《左传·成公九年》‘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后以南冠、楚囚为囚徒的代称。;指清晨漏壶中指示时刻的箭,这里表示时光流逝。;曲调名。;玉门关,是古时的边塞要地,常与戍边、建功立业相关。

赏析

这首曲词意境悲凉壮阔。从文学手法上看,多处运用典故,如‘英雄黄土,侠骨荒丘’化用了古往今来英雄末路的感慨,‘六朝烟草余芳乐,几片降旗上石头’借六朝兴衰之事来感慨朝代更迭。‘弓开杨叶’‘剑拂莲花’也是用典,增强了曲词的文化底蕴。在情感表达上,弥漫着浓重的兴亡之感与羁旅之愁。通过对历史兴亡的回顾,如对六朝覆灭的描写,来映衬自身的漂泊与壮志难酬。‘想霜鞯骏马,飘零难偶’‘江花江草,秋来剪出离愁’等句又将这种漂泊无依、离愁别绪直白地抒发出来。在意境营造上,作者构建了一种残败、落寞的景象,像‘荒烟古渡,衰蒲残柳’‘寒江积雾放孤舟’等画面,将衰败与孤寂表现得淋漓尽致。主题思想围绕着感怀历史兴亡、抒发自身的羁旅愁思与壮志未酬的悲哀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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