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感怀
清 · 俞士彪 · 五言
登上高处极目远望,正值一片凄凉,满眼都是悲风苦雨。多少美好的春光消逝之后,回首往事只感伤自己已到暮年。奇巧的文字白白书写,无奈频频呼唤,这样的心意能够向谁倾诉。自己疏狂地自我嘲笑,青衫上满是无尽的尘土。 更不再有拾翠鸟羽的闲情,文笔不再敏捷,生病卧在青苍的江中小洲上。旧恨加上新愁千头万绪,怎样才能让青春容颜长久驻留。用红锦缠头(赏赐歌女),用金貂换酒(尽情豪饮),所有的事情都轻易辜负。频频敲击唾壶(抒发愤懑),此生不信命运竟是如此。 塞外的鸿雁啼叫着飞过,又到黄昏,阵阵北风吹得很急。衰败的竹子和荒芜的芦苇发出不间断的声响,天边阴云密布。酒暖了又寒,灯芯挑了也不亮,帘子外面雪花飞舞。靠着栏杆凝神远望,东湖一片寒冷的景色。 远远地回忆起安卧在匡床(方正而舒适的床)之上,围着火炉拥着被子,谁在门前站立呢。清瘦的玉梅频频摆弄着影子,好像是近来的风格。乌黑的头发徒然惊觉,花白的胡须快要全白,面对此景增添了忧愁寂寞。城墙也无法遮掩,乘船应该就在今晚。 繁华没有定数,问西湖,如今是谁在做主。闲适地约上酒友去探寻名胜古迹,径直登上南峰的高处。城郭模模糊糊,江山一片冷落,系好马伫立闲看。抖抖衣服长声呼啸,声音划破天空,震动了树林。 回想起南宋遗留的宫殿,寒鸦都飞走了,筚篥在荒僻的戍所鸣叫。黄色的菊花和紫色的茱萸还像以前一样,可笑那些英雄化为尘土。对着落日饮酒,西风吹动帽子,喝醉了挥舞着宝剑。天生我们这些人,美好的景色(烟霞)还不许我们归去。 问苍天是什么意思,竟然像珍珠玉石破碎,未满一月就消逝了。料想是从琼宫重新被贬谪下凡,才弄出这番悲切之事。绣着花纹的襁褓布满灰尘,金钱丢弃在地上,庭院里的芝兰(优秀子弟)夭折。阴曹地府遥远,可怜有谁来扶持。 仍然记得病卧在床头,娇弱地啼哭婉转,似乎不甘心永远分别。生生死死都是儿女的情债,乌黑的头发渐渐生出白发。美好的子弟永远埋葬,灵香也不灵验,内心一寸寸如同被刀割。想要登上高台,寒冷的猿猴又啼叫得好像啼出了血。 四处漫游归来,高兴的是今天正赶上像南皮(三国时文人雅集之地)那样的盛会。看着众多达官贵人聚集如云,偏偏我容貌身形憔悴。拖着鞋子登上台阶,不戴帽子就入座,频频拍案而起。主人情意深重,不妨我如此狂放的姿态。 于是想起公子的风流倜傥,整天交谈,已经被美酒所醉倒。更何况满堂都是丝竹音乐,怎能不醉倒玉山(形容人醉倒的姿态)。屈指算来到如今,让给谁千古留名,去争夺词坛的旗帜呢。心中的情怀难以停止,就随意地歌唱来表明志向。
拾取翠鸟羽毛以为首饰。后多指妇女游春的景象。出自曹植《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形容文笔高妙。出自《史记·司马相如列传》‘相如既奏《大人》之颂,天子大说,飘飘有凌云之气,似游天地之间意。’;古代歌舞艺人表演时,客人以红锦缎裹头作为赏赐。是一种对艺人的打赏方式。;取下金貂(汉以后皇帝左右侍臣的冠饰)换酒喝。形容不拘礼法,恣情纵酒。;表示心情愤激或感情激昂。典出《世说新语·豪爽》,王敦酒后常咏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用如意敲打唾壶为节拍,壶口都被敲缺了。;美玉,这里代指雪花。;方正而安适的床。;一种古代管乐器。;古宝剑名。;地名,在今河北。这里指南皮会,代指文人雅集。;不戴帽子。;味厚的美酒。;形容人醉倒的姿态。
这首词意境极为苍凉悲戚。从写作手法来看,上阕开篇通过“登高极望”所见的“悲风冷雨”奠定了全词悲怆的基调,运用了以景衬情的手法。词人描绘了春华摇落、暮年迟暮之感,如“多少春华摇落后,回首但伤迟暮”,直接抒发了对时光流逝、容颜老去的伤感。 情感表达上,词中蕴含着多重复杂的情感。既有对个人身世坎坷的哀叹,像“青衫无限尘土”暗示自己漂泊潦倒;又有对旧恨新愁的抒发,如“旧恨新愁千万种,怎得朱颜长驻”。还有对南宋灭亡的深切悲痛,如回忆南宋遗宫时的萧索景象描写,寒鸦飞尽、筚篥鸣荒戍等,反映出朝代更迭后的荒凉。 在意境营造方面,词中构建了许多凄凉的景象,如“败竹荒芦声不断,天半同云羃羃”“寒猿又复啼血”等,通过这些衰败、孤寂、寒冷的景象组合,营造出一种充满哀伤、落寞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词人借个人的悲戚之感与对南宋灭亡的伤怀,抒发了对命运无常、繁华易逝以及朝代兴亡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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