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陵东行

明 · 徐祯卿 · 七言

原文
共工触天补女娲,后羿射之摧九乌。君不见泰山之高屹天柱,有时东崩海水枯。
秦人筑长城,东笞夷貊北击胡,开阖地户天下枢。
九关虎豹下食人,髑髅飞血昏风尘,四海望之威天神。
亦有荆轲起报雠,裂眦向天天为愁。拔剑一呼走万乘,快哉壮士谁与俦。
儒生抗眉论尧舜,敛手待烹良可羞。上卿执圭古所侈,鲁生弃之若敝屣。
鸿毛轻死为二桃,笑杀田疆与冶子。龙蛇消息各有时,白石落落人岂知。
季布髡为奴,范雎乃是粪下儿。一朝云雷起屯厄,挥刃脱缚扬高眉。
我今伛偻困蝼蚁,吹沙吸呷若鲋鲤。牛涔蠕蠕岂足活,河伯向我夸秋水。
夜梦凭云忽上天,倾山倒海作龙渊。天门中开绕赤电,霓旌雷车导我前。
空山飒飒走霹雳,草木摧拉飞炎烟。丈夫未足哀困穷,仰叹白日回英风。
不能鼓行青海上,亦当击剑于咸阳之市中。宁学锄麑触槐死,羞言投阁仕莽公。
吾悲夫二子之死也,诚如寒蚓之与秋蓬。
译文 / 白话释义

共工触碰到天,女娲去补天,后羿射下九个太阳。您难道没看到像天柱一样高耸的泰山,有时候东边崩裂海水干涸。秦国人修筑长城,向东攻打夷貊向北打击胡人,开启关闭大地门户成为天下中枢。层层关卡的虎豹一样的官吏残害人,骷髅飞溅鲜血使风尘昏暗,四海之内的人看他们像威严的天神。也有荆轲起来报仇,愤怒得眼眶欲裂使上天也为之忧愁。拔出剑大喊一声使万乘之君也惊恐奔走,真是痛快啊这样的壮士谁能与他相比。儒生扬眉谈论尧舜的盛德,却束手就擒等待被烹杀实在是很羞耻。上卿手持玉圭是古人所看重的,鲁国的儒生却把它像破鞋子一样扔掉。为了两个桃子轻易赴死像鸿毛一样轻,真是让田疆和冶子被人耻笑。龙蛇的显隐都各有时机,洁白的石头磊落但人们怎能知道。季布被剃去头发成为奴隶,范雎曾经就像粪土中的小儿。一旦云雷涌起脱离困厄,挥剑斩断束缚扬起高傲的头颅。我现在弯腰驼背被蝼蚁般的小人所困,像鲋鱼一样在沙泥中吞吐。牛蹄印里的水只能让虫子蠕动哪里足以活命,河伯还向我夸耀它的秋水。夜里做梦凭借云彩忽然上了天,使山倾倒海翻覆形成龙渊。天门中间打开红色闪电环绕,彩虹为旗雷车在我前面引导。空旷的山中飒飒作响雷电奔走,草木被摧毁飞散烟火。大丈夫不值得为困窘贫穷而哀伤,仰头叹息使白日也回旋英武之风。不能在青海上击鼓行进,也应当在咸阳的街市中击剑(表示要有所作为)。宁愿学习锄麑触槐而死,羞于言说扬雄投阁侍奉王莽。我为这两个人的死感到悲哀,实在就像寒秋的蚯蚓和蓬草一样(毫无价值)。

注释

古代对东方和北方民族的称呼。;即骷髅,一般指死人的头骨。;同‘仇’,仇恨。;伴侣、同类,这里表示相比的人。;古代一种剃去头发的刑罚。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雄浑壮阔又充满奇幻色彩,如诗中描绘夜梦上天的情景,‘夜梦凭云忽上天,倾山倒海作龙渊。天门中开绕赤电,霓旌雷车导我前。空山飒飒走霹雳,草木摧拉飞炎烟’,以宏大而神奇的梦境展现出一种超脱现实的意境。在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共工触天、女娲补天、后羿射日、荆轲刺秦、季布髡为奴、范雎之事等,借这些典故中的人物事迹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与观点。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着愤懑与不甘,对受困于小人的境遇感到愤怒,又表达出自己不甘于平凡困窘,渴望像荆轲、季布、范雎等人物一样,摆脱困境,建立一番功业。主题思想上,诗中表达了对壮志难酬的不甘,对当时社会黑暗现实的批判,以及对高洁品质和英雄气概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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