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作

明 · 屈大均 · 五言

原文

萧散过青岁，狂歌未免愁

徒然书甲子，讵足当春秋

鲙鲤亲多喜，烹葵客亦留

厨床长食宿，懒更出门游

无以为忠养，艰难是此时

白头惟饮水，黄口但????麋

菊岂忘忧物，梅非媚世姿

固穷终已矣，吾道正如斯

乞食宁无路，言辞拙奈何

事亲方日短，为道已年多

竹影宜明月，松身厌女萝

鹿巾时自著，巢父一相过

岁晏无幽赏，黄华亦已残

餐霞难得道，啜水且承欢

未卒先公恨，那求白首安

墓林霜露满，凄怆不因寒

盘中甘滑少，市上往来频

蒲笨欢同妇，鸡豚幸及亲

黄蒸蛮芋熟，白泛女华新

未是吾高逸，先公此旧贫

未有驰驱路，端居且旧林

坐间惟有胆，行处已无心

酒渍桃花饮，歌传白石琴

消摩能愈疾，不遣二毛侵

久已安农圃，能将五谷分

雕胡谢家饭，大布孟卿裙

月冷光难见，松高响易闻

萧然人事外，不义一浮云

俯仰真无计，伤哉日以贫

黄头三岁子，白发八旬人

莱氏斑斓少，焦公捃拾频

孤云那有托，众鸟自相亲

荷锄难力作，藜菽饱无时

大穗何曾取，新蔬且复持

凉蝉风露饮，野鹤水云姿

愿似商颜叟，疗饥有紫芝

事母忧无日，殷勤糜粥间

东西为客倦，日夕弄雏闲

敝絮惭王霸，芳华悦令娴

醇醪新酿就，白发有温颜

家敝渊明苦，愁如止酒何

无嫌游白社，只爱咏荆轲

栗里田园少，篮舆子侄多

黄花吾与汝，长此媚岩阿

三径归来日，黄花正吐妍

羲皇入高卧，王母与长年

纸笔儿初好，耕桑妇亦贤

武陵鸡犬异，风景即斜川

半亩聊为圃，清斋菜甲香

上肥多广芋，山辣有蛮姜

竹子冬逾出，桐孙日已长

家贫稀肉味，不为学空王

林园春色满，妇子喜归来

大小花含笑，雌雄竹有胎

寒随残雪尽，暖得早鸾催

笭箵多渔具，河冰昨夜开

经时山叶积，苔藓上幽轩

豆蔻红多子，芭蕉小有孙

沉酣深酒性，慷慨断琴言

盈手惟芝髓，遥遥寄绮园

五十嗟迟暮，桑榆尚可攀

素华初吐鬓，红蕊渐收颜

恋恋闺庭内，依依怀袖间

加年心未已，学易掩松关

译文 / 白话释义

过着闲散的生活度过青春岁月，狂放的歌声也难免带来忧愁。白白地书写着甲子纪年，哪里足以担当起春秋大义。脍切鲤鱼亲人都很高兴，烹饪葵菜客人也会留下。厨房的床常常用来住宿，懒得再出门游玩。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忠君奉养，此时正是艰难的时候。白发苍苍只喝水，黄口小儿只吃粥。菊花难道不是忘忧之物，梅花并非谄媚世俗的姿态。坚守穷困终究如此，我的道义就像这样。乞求食物难道没有路，只是言辞笨拙又能怎么办呢。侍奉双亲的日子正日渐缩短，追求道义已经多年。竹影适宜明月，松身厌恶女萝。时常戴着鹿皮头巾，巢父曾来拜访。年末没有幽静的赏玩，黄华也已凋零。餐食云霞难以得道，饮用清水暂且承欢。还没结束就先有了父亲的遗憾，哪里还能祈求白首平安。墓林霜露满布，凄凉悲伤并非因为寒冷。盘中甘甜滑嫩的食物少，集市上往来频繁。蒲笋和笨菜让妻子高兴，鸡豚让亲人欣喜。黄蒸和蛮芋成熟，白泛和女华新鲜。这还不是我高尚逸致的表现，先父以前就很贫穷。没有奔驰追逐的道路，只是安居在旧林之中。坐间只有胆量，行走之处已无杂念。酒浸渍桃花饮用，歌声传递白石琴音。消除摩擦能治愈疾病，不让两鬓斑白。早已安心于农圃，能够将五谷区分。雕胡米像谢家的饭食，大布像孟卿的裙子。月光清冷难以看见，松声高远容易听闻。在人事之外显得萧索，不义之事如同浮云。俯仰之间真的没有办法，哀伤啊每天都在贫困中。黄头发的三岁孩子，白发苍苍的八旬老人。莱氏的斑斓色彩减少，焦公频繁地拾捡。孤云哪里有寄托，众鸟自然相互亲近。扛着锄头难以从事劳作，藜菽也不能时常饱腹。大穗的庄稼不曾摘取，新的蔬菜暂且拿着。凉蝉在风露中饮用，野鹤有云水的姿态。希望像商颜老人，用紫芝疗饥。侍奉母亲担忧没有日子，殷勤地在粥间。东西奔波为客疲惫，早晚逗弄幼雏悠闲。破旧的棉衣让王霸惭愧，芳华让令娴愉悦。新酿的醇酒制成，白发中有了温和的容颜。家庭破败像渊明一样辛苦，忧愁如同戒酒一样。不嫌弃游玩白社，只喜爱吟咏荆轲。栗里的田园少，篮舆上的子侄多。黄花啊我和你，长久地在岩阿间妩媚。三径归来的日子，黄花正吐艳。羲皇般进入高卧之态，王母赐予长久的寿命。纸笔孩子刚刚喜好，耕桑的妻子也很贤良。武陵的鸡犬不同，风景就像斜川。半亩地暂且作为菜园，清斋中菜芽的香气扑鼻。上肥多有广芋，山中的辣菜有蛮姜。竹子冬天更加繁茂，桐孙每天都在生长。家庭贫困缺少肉味，不为学习空王。林园春色满园，妻子孩子高兴归来。大大小小的花含笑，雌雄竹子有孕。寒冷随着残雪消逝，温暖引得早鸾催促。笭箵中有很多渔具，河冰昨夜解冻。经过很长时间山上的叶子堆积，苔藓爬上了幽静的轩窗。豆蔻红果多籽，芭蕉小有幼孙。沉醉于酒性，慷慨地断绝琴音。满手只有灵芝的精髓，遥遥地寄往绮园。五十岁感叹时光迟暮，桑榆之年还可以攀登。素华刚刚在鬓边吐出，红蕊渐渐在脸上收起。恋恋不舍在闺庭之内，依依相伴在怀袖之间。增加年岁心却未止，学习《易经》掩闭松关。

注释

青春岁月，指年轻时的时光。；古代以天干地支纪年，这里指纪年的数字，白白地记录时间。；常用来指代岁月、历史等，这里表示承担起岁月的责任。；指幼儿，因幼儿的口呈黄色。；白色的花朵或光华，这里指白发上初现的白色。

赏析

从文学手法来看，整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对偶句，如‘鲙鲤亲多喜，烹葵客亦留’等，使诗歌在形式上整齐美观，节奏明快，增强了诗歌的韵律感和节奏感。情感表达上，诗人通过描绘自己贫困的生活状态，抒发了对生活的无奈和对亲人的思念之情，如‘事亲方日短，为道已年多’。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田园生活的种种景象，如‘林园春色满，妇子喜归来’，营造出一种宁静、质朴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歌主要表达了诗人在贫困生活中的坚守和对道义的追求，如‘固穷终已矣，吾道正如斯’。

主题与意象

田园贫困亲情坚守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