箁提坛

明 · 屈大均 · 五言

原文
菩提有灵树,植自萧梁前。
智药所移根,航海来炎天。
岁久干中空,苍皮相纠缠。
根须自上生,千百垂连卷。
大者成虬螭,小者藤萝穿。
结束成一身,四体何拘挛。
下枝多洞穴,崩陷至三泉。
上枝虽臃肿,亦自方且圆。
雷霆日大索,鳞爪无留奸。
神火所焦灼,千寻亦童颠。
二月叶始陨,槎枒馀一拳。
叶状如柔桑,五川争新妍。
僧伽沤成纱,弱薄如翅蝉。
持以遗远方,恍惚鲛绡烟。
南中多怪木,巨者惟木棉。
柯作女珊瑚,丹葩烧天边。
开时无一叶,一一烽火然。
光如十日出,吞吐海东偏。
么凤巢蕊中,血染绿毛鲜。
复有细叶榕,交阴连陌阡。
根须亦倒生,合抱为一椽。
纵横作广厦,户牖相盘旋。
腹大容十牛,亦可藏舟船。
皮肤左右纽,瘿瘤以万千。
士女所婆娑,伏腊拜必虔。
菩提更神怪,与之难比肩。
大士昔灌溉,甘露流涓涓。
左与诃子接,右与频婆连。
蒲葵居门外,其寿亦彭篯。
下滋达磨井,上蒙虞翻园。
肥沃多火膏,咸气不能宣。
菩提所覆被,细草皆芊绵。
累石作香台,虫蚁愁攀援。
谈经者谁子,袈裟罗东西。
空中雨四花,大半为青莲。
琉璃作喉舌,宗派开南禅。
遗坛久寂寞,钟鼓徒喧阗。
大夫京国来,车骑何连翩。
求古得招提,实为越王宫。
牛羊所踯躅,霸气成埃尘。
楚冢既芜没,佗城亦已平。
番禺作双阙,药洲犁为田。
英雄乃椎结,窃据亦其贤。
身为裸国王,兴亡诚足怜。
不才叹乔木,汝乃全天年。
不蒙匠石顾,鬼物司其权。
人生有太和,日月苦相煎。
本根不自固,轮囷安得存。
文梓化青牛,老枫成羽人。
精气非我有,与物相推迁。
愿言保萌蘖,三复牛山篇。
译文 / 白话释义

菩提是有灵的树木,种植于萧梁之前。是智药移栽的根苗,航海来到炎热的南方。岁月长久树干中间空了,苍皮相互纠缠。根须从上面生长出来,千百条垂挂相连卷曲。大的长成虬龙螭虎,小的像藤萝穿绕。凝聚成一个整体,四肢为何拘挛不展。下面的树枝多有洞穴,崩陷到三泉之下。上面的树枝虽然臃肿,也自有方正和圆润。雷霆每天大力搜寻,鳞爪没有留存的奸邪。神火灼烧,千寻高的树木也变得童山秃顶。二月树叶开始掉落,参差不齐剩下一拳大小。叶子形状像柔软的桑叶,五条川流争奇斗艳。僧伽制成的纱像泡沫,柔弱单薄如同蝉翼。拿着它送给远方,仿佛鲛绡的烟雾。南方有很多奇异的树木,最大的只有木棉。树干像女珊瑚,红色的花朵烧红天边。开花时没有一片叶子,一朵一朵像烽火燃烧。光芒如同十个太阳升起,在东海之滨吞吐。么凤在花蕊中筑巢,血染绿毛鲜艳。还有细叶榕,枝叶交错遮蔽道路。根须也倒着生长,合抱起来像一根椽子。纵横交错构成宽敞的大厦,门窗相互盘旋。肚子很大能容纳十头牛,也可以藏下船只。皮肤左右扭曲,瘿瘤有千万之多。男女在树下婆娑起舞,祭祀时必定虔诚。菩提更加神异怪诞,与之难以比肩。大士过去灌溉,甘露流淌涓涓。左边与诃子相接,右边与频婆相连。蒲葵生长在门外,寿命也像彭祖一样长久。下面滋润着达磨井,上面覆盖着虞翻园。土地肥沃多火膏,咸气不能散发。菩提所覆盖的地方,细草都繁茂葱郁。垒石砌成香台,虫蚁发愁攀爬。谈论佛经的是谁,袈裟在东西飘动。空中落下四花,大半是青莲。用琉璃当作喉舌,宗派在南方开启。遗留的坛庙长久寂寞,钟鼓只是徒然喧闹。大夫从京城而来,车马多么相连翩跹。寻求古迹找到招提寺,实际上是越王宫。牛羊在那里徘徊,霸气化作尘埃。楚冢已经荒芜埋没,佗城也已平整。番禺建起了双重阙门,药洲被犁为农田。英雄只是椎结之民,窃据也算有其贤能。自身是裸国的国王,兴亡确实值得怜悯。不才感叹高大的树木,你却能保全自然寿命。不被木匠关注,鬼物掌管着它的命运。人生有太和之气,日月苦苦相煎。根本自身不稳固,盘曲怎能保存。文梓变成青牛,老枫成为羽人。精气不是我所有,与万物相互推移变迁。希望能保护萌芽,多次诵读《牛山篇》。

注释

南朝梁代,南朝的第三个朝代,由萧衍所建。;传说中到中国传播佛教的僧人。;古代传说中无角的龙,常用来比喻弯曲的树枝。;一种体型较小的凤鸟。;树木的枝干,这里指木棉的树干。;即伏羲,神话中的人物,被尊为华夏民族的人文始祖。;形容树木修长而美好的样子。;浸泡后制成,这里指僧伽用菩提叶制成纱。;一种古老的蕨类植物,茎干直立,高达数米,这里可能借指细叶榕的枝干形态。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丰富的比喻,如‘大者成虬螭,小者藤萝穿’,将菩提树枝的形态生动形象地描绘出来;‘光如十日出,吞吐海东偏’则用夸张的手法展现木棉花的光芒。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菩提等奇木的赞美,如‘菩提更神怪,与之难比肩’,又有对历史变迁、人事兴衰的感慨,如‘楚冢既芜没,佗城亦已平’。意境营造方面,通过对各种奇木的描写,营造出一种神秘、沧桑的氛围。主题思想上,探讨了自然万物的兴衰变化以及人生的短暂与无常,如‘人生有太和,日月苦相煎。本根不自固,轮囷安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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