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间予病几殆陟甫九兄夷希同年邀游鄮山时为八月十一日为予五十初度两兄斋僧普佛为先母周太夫人资冥福归后病良已追念感赋四首

清 · 陈曾寿 · 五言

原文
百年本须臾,五十亦非夭
但惜虚岁月,志事付潦草
树木失本根,枝叶分萎槁
自我违双亲,寸蘖生意了
劳生悲惨积,懈学衰病早
濡呴仗友生,发兴佛地好
一笑天海空,倏见轻鸥矫
我生未终昏,入寺必欢喜
落帆宝幢镇,如客见故里
肩舆转寒塘,曲径丹垣迤
鸟声含极乐,松竹净若洗
眼明放生池,修鳞逝弥弥
禅房寻旧梦,谈笑犹在耳
颀然晦谷师,出迎足不履
山中寒暑再,尘世千劫里
高僧故依然,倦客真老矣
古人五十慕,我今嗒已孤
劬劳念生我,欲报时则无
推恩谢良友,为我斋僧徒
前后众三三,屏息趋钟鱼
一饭万庄严,天香饫伊蒲
夜殿普参佛,香烟发洪炉
咫尺践初地,龙象弥空虚
慈云垂我前,其上莲跏趺
母佛见非二,人我同一如
拯予罔极哀,跻彼极乐都
信友乃顺亲,宁异释与儒
喜心涕泗涟,缄髓徒区区
沉沉妙胜殿,牵梦今三年
深帘閟香界,六时凝紫烟
清晨净扫地,礼塔来行缠
鹤瘦尽古德,目注西方莲
惟闻窸窣声,拜起衣拂砖
广榻俨卧佛,明灭龛灯悬
更深万籁绝,敷坐同夜禅
寂光摄幻躯,度入清凉天
缅怀至德人,常乐非境迁
一空相往来,兼断际后前
胜境一瞥逢,说宝吾滋惭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生百年本来短暂,五十岁也不算夭折。只是可惜虚度岁月,志向之事处理得草率。树木失去了根基,枝叶就会枯萎。自从我与双亲分别,心中那一点生机也没了。劳累的一生悲惨情绪积聚,学业懈怠而衰病早早来临。依靠朋友的帮助得以温暖慰藉,生发兴趣于佛地的美好。一笑间天空大海都显得空旷,忽然看到轻盈矫健的海鸥。我生来尚未完全昏昧,进入寺庙必定满心欢喜。放下船帆在宝幢镇,就好像客人见到故乡。乘坐肩舆转过寒冷的池塘,曲折的小路沿着红色的墙蜿蜒。鸟叫声中蕴含着极乐之意,松竹干净得像是洗过一样。眼睛明亮地看到放生池,修长的鱼儿游得自在。在禅房里寻找旧时的梦,谈笑之声好像还在耳边。高大的晦谷法师,出来迎接时光着脚。山中过了两个寒暑,尘世已历经千劫。高僧依然如故,疲倦的我真的已经老了。古人五十岁还懂得思慕双亲,我现在却孤独而茫然若失。思念辛苦养育我的双亲,想要报答却已没有机会。感激好友的恩情,为我请僧人做法事。前后众多僧人,恭敬地随着钟声木鱼声行动。一顿饭也有万千庄严气象,供佛的斋饭香气四溢。夜晚在大殿参拜佛祖,香烟从大炉中升起。近在咫尺踏上佛地,佛殿中佛像众多。慈悲的祥云在我眼前低垂,那上面有佛的莲花坐姿。将母亲与佛视为一体,人与我也没有分别。拯救我无尽的哀伤,使我登上那极乐世界。诚信的朋友也是顺从亲人,这与佛家和儒家有何不同。满心欢喜泪水涟涟,内心深处徒然怀着诚挚的情感。深沉的妙胜殿,三年来一直萦绕在梦中。深深的帘幕遮蔽着佛香的境界,一天六时都凝结着紫色的香烟。清晨干净地扫地,绕着佛塔行走。鹤一般清瘦的都是古德高僧,眼睛注视着西方的莲花。只听到轻微的声响,拜起时衣服拂过砖头。宽大的床榻就像卧佛,佛龛中的灯光明灭不定。更深人静万籁俱寂,铺开坐具一同夜间参禅。寂静的佛光摄取我虚幻的身躯,度我进入清凉的境界。缅怀品德高尚的人,常乐而不被环境改变。在空寂中往来,同时断绝前后际限。美好的境界只是短暂相逢,说到佛宝我实在惭愧。

注释

几乎危险,接近死亡。;应为人名。;本指沾湿、湿润,这里指得到朋友的慰藉。;此处应为地名。;饱食,这里指享受斋饭的香气。;一种供佛的斋食。;佛教中修禅者的坐法,即双足交叠而坐。;形容轻微细碎的声音。;关闭,遮蔽。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中详细叙述了自己生病、出游、在寺庙中的种种见闻与经历,如‘落帆宝幢镇,如客见故里。肩舆转寒塘,曲径丹垣迤。’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出寺庙周边的景色,移步换景,富有画面感。在抒情方面,诗人将自己对虚度光阴、失去双亲的悲痛,以及对朋友相助的感激等多种复杂情感融入其中。情感表达丰富且深沉,既有对生命流逝、岁月虚度的感慨,‘百年本须臾,五十亦非夭。但惜虚岁月,志事付潦草。’又有对双亲的思念和未能尽孝的愧疚,‘劬劳念生我,欲报时则无。’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的寺庙景象充满了宁静、祥和与庄严的氛围,像‘鸟声含极乐,松竹净若洗。眼明放生池,修鳞逝弥弥。’通过对鸟声、松竹、放生池等的描写,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这首诗体现了诗人对生命的思考、对亲情的珍视、对友情的感恩以及对佛禅境界的感悟,多种思想交织在一起,反映出诗人复杂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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