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自笑

明 · 袁宏道 · 五言

原文
是官不垂绅,是农不秉来。
是儒不吾伊,是隐不蒿莱。
是贵著荷芰,是贱宛冠佩。
是静非杜门,是讲非教诲。
是释长髸须,是仙拥眉黛。
倏而枯寂林,倏而喧嚣阓。
逢花即命歌,遇酒辄呼簺。
一身等轻云,飘然付大块。
试问空飞禽,澄潭影何在。
旷哉龙屈伸,颓焉方外内。
下惠本介和,夷逸乃清废。
译文 / 白话释义

身为官员却不垂下绅带(指不合官员规范),身为农夫却不握着耒耜(指不像农夫劳作)。身为儒生却不咿唔读书,身为隐士却不住在蒿草之地(指不像隐士居于荒野)。身为贵人却穿着荷叶制成的衣裳(指行为不像贵人),身为贱人却头戴冠饰身佩玉饰(指打扮不像贱人)。说是安静却不闭门不出,说是讲学却不是教诲他人。说是僧人却留着长长的胡须(指不像僧人),说是仙人却有着眉黛(指不像仙人形象)。忽然身处枯寂的树林,忽然又在喧嚣的街市。遇到花朵就命人唱歌,遇到美酒就叫嚷着玩博戏。自己的身体就如同轻云,飘飘然托付给大自然。试问空中飞翔的禽鸟,澄澈潭水中的影子在哪里。多么旷达啊那龙的屈伸变化,颓废啊这世俗内外的界限。柳下惠本来就介然平和,伯夷、叔齐这样的隐士是清高而被废弃不用。

注释

绅,古代士大夫束腰的大带子,下垂部分叫绅。垂绅是官员服饰端正的一种表现,这里指符合官员的规范。;秉,持、拿;耒,古代的一种农具。秉耒即拿着农具,代指从事农耕劳动。;读书的声音,这里指儒生诵读经典的样子。;蒿和莱,泛指杂草,这里指隐士居住的荒野之处。;荷叶与菱叶,这里指特殊的、不同于贵人常服的服饰,象征着与贵人常规形象相悖的打扮。;古指市场的大门,后亦泛指市区。;一种博戏。;大自然。;方外,指世俗之外;方内,指世俗之内。这里指世俗内外的界限。;柳下惠,春秋时期鲁国的大夫,以善于讲究贵族礼节而著称,这里指其平和守礼的特性。;介然平和,坚守节操而又态度平和。;伯夷、叔齐这样的隐士,他们清高,远离尘世,被当时社会视为废弃不用之人。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人采用排比的手法,如从‘是官不垂绅,是农不秉耒。是儒不吾伊,是隐不蒿莱……’等句,通过多个‘是……不……’的句式排列,增强了诗歌的节奏感和表现力,罗列了各种矛盾的身份与行为特征,生动地塑造出一个不拘于常规角色定位的自我形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充满了一种对传统社会角色定义的超脱感,表现出诗人旷达不羁、不愿被世俗规范束缚的情感。在意境营造上,既有‘枯寂林’的清幽寂静,又有‘喧嚣阓’的热闹纷扰,形成鲜明对比,增加了诗歌的层次感和奇幻感。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描述自己看似矛盾的种种行为,探讨了社会角色与真实自我之间的关系,表达了对自由、随性生活态度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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