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先自杭归贻龙井泉一瓶

清 · 沈曾植 · 七言

原文
西施本是臣里女,我与西湖久睽阻。
半生长作越流人,想见澹妆浓抹妩。
狗儿年冬勇探陟,始踏冷泉泉畔路。
张家祠楼十日留,看尽重湖雪月雨。
当时奢愿游五岳,踏破芒鞋返胥宇。
稽留山下挂瓢人,许我烂柯偕赌墅。
岂知乾坤一反复,孰两东门遽如许。
有眼忍见林希碑,有足谁跖相柳土。
年年谷雨荐新茶,空说石泉槐火煮。
陈无已自山中来,贻我龙泓白牛乳。
山里依然竹笕清,世上谁知蓼虫苦。
松垆匏尊聊一举,藜藿肠鸣甘尔汝。
老夫啽呓故难醒,五碗通灵空计数。
樊侯示我列仙诗,我自幽篁山鬼处。
傥骑赤豹从文狸,梦见冬青不凋树。
译文 / 白话释义

仁先从杭州回来带给我一瓶龙井泉水。西施本是我的同乡女子,我与西湖已经分别很久了。半辈子长久地在越地漂泊,能想象出西湖淡妆浓抹的妩媚样子。狗儿年的冬天勇敢地登山临水去探寻,才踏上冷泉泉边的道路。在张家祠楼停留了十天,看遍了重重湖面上的雪、月和雨。当时奢望游历五岳,穿着破草鞋回到自己的房屋。稽留山下那个隐居之人,答应我像王质烂柯、谢安赌墅那样逍遥自在。哪里知道天地乾坤一下子翻转,东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有眼怎么忍心看到林希碑(暗指世事丑恶),有脚谁愿意踏上相柳(恶神)那样的土地。每年谷雨时节进献新茶,空说用石泉和槐火煮茶。陈无己从山中而来,送给我像白牛乳一样的龙井泉水。山里依然竹笕(一种引水的竹管)里的水清澈,世上谁知道蓼虫(习惯蓼草苦味的虫子)的苦呢。用松炉和匏尊(葫芦做的酒器)姑且喝一杯,肚子饥饿喝了这泉水感觉亲切。老夫我迷迷糊糊难以清醒,喝了五碗也没达到所谓的通灵。樊侯给我看列仙诗,我却在幽篁(幽深竹林)山鬼之处(表示自己的孤独境地)。倘若骑着赤豹带着文狸,梦见冬青不凋之树(可能暗指某种希望或怀念之物)。

注释

分离,阻隔。;登高探险。;察看可筑房屋的地基,这里指自己的居所。;说梦话,这里表示迷糊不清的状态。;指粗劣的饭菜。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用典手法,如‘西施’‘烂柯’‘赌墅’等典故,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内涵与历史厚重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通过对自己身世漂泊、经历沧桑的描述,表达出一种对世事无常的感慨,既有对美好往昔的怀念,又有对当下现实的无奈与悲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西湖雪月雨的美妙意境,又有幽篁山鬼处的孤独冷僻意境,二者形成鲜明对比。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在时代变迁中的个人境遇和内心的复杂情感,有对个人命运的叹惋,也有对世事的批判。整首诗叙事与抒情相结合,如诗人讲述自己的游历经历,进而引出对世事和自身命运的感慨,层次分明,情感真挚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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