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间房遇风

清 · 史善长 · 五言

原文
四鼓出门去,辘辘双轮驶
手炉火尚温,仆夫呼止止
百里三间房,屋低墙半圮
我读西域志,风穴乃在此
狂吹人上天,疾卷车如纸
今来日正中,清绝无尘滓
恨未一领略,空动子我指
忽闻声隆隆,雷转空山里
远自西南郊,徙觉振两耳
顷刻人声忙,闩车缚行李
我仆正饮马,人马仆如蚁
地轴神鳌翻,天柱毒龙毁
昆阳战正鏖,武安兵四起
塞户齽????坐,昏不辨匕几
设想车行迟,吹化身余几
入夜更怒号,诘朝殊未已
干饼分充饥,谁暇问甘旨
仆面愁无色,我转大欢喜
奇境得奇观,陈编空载纪
若非亲见闻,几将蠡测拟
三日乃收声,开户作遐视
蓬裂车空存,雪净天如洗
御行善泠然,吾将笑列子
译文 / 白话释义

四更天出门赶路,车轮辘辘转动。手中暖炉的火还有余温,仆人呼喊着停下来。百里之外的三间房,屋子低矮,墙有一半已坍塌。我读西域志,知道风穴就在此处。狂风能把人吹上天,能迅速把车席卷得如同纸张。今天日头正中,天空清澈毫无尘滓。遗憾未能领略一番,只是白白地动动手指(表示向往却未得见)。忽然听到隆隆声响,如同雷声在空山中回荡。声音从西南郊传来,只觉双耳被震动。片刻间人声嘈杂忙碌起来,闩住车、捆绑好行李。我的仆人正在饮马,人马被吹倒像蚂蚁一样。大地像是神鳌翻动了地轴,天柱像是被毒龙摧毁。像昆阳之战正在激烈进行,又像武安兵乱四起。关紧门户,牙齿打战而坐,昏暗得连桌子和勺子都分辨不清。设想如果车行进得慢,被风吹后还能剩下多少自己。到了夜里风更加怒号,到了早晨还没有停止。干饼分着充饥,谁还有空去管食物的美味呢。仆人的脸上满是愁容,毫无血色,我却反而十分欢喜。奇异的地方看到了奇异的景象,以前的书籍白白记载了(却不如亲身经历这般真切)。如果不是亲身见闻,几乎就要用浅陋的见识去推测了。三天后风声才停止,打开门向远处眺望。蓬草破裂,车还在但已空,雪后放晴天空像被洗过一样干净。御车前行感觉十分畅快,我将要嘲笑列子(他乘风而行却不如我这一番经历)。

注释

倒塌。如《杞人忧天》中‘杞国有人忧天地崩坠,身亡所寄,废寝食者。又有忧彼之所忧者,因往晓之,曰:“天,积气耳,亡处亡气。若屈伸呼吸,终日在天中行止,奈何忧崩坠乎?”其人曰:“天果积气,日月星宿,不当坠耶?”晓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坠,亦不能有所中伤。”其人曰:“奈地坏何?”晓之者曰:“地,积块耳,充塞四虚,亡处亡块。若躇步跐蹈,终日在地上行止,奈何忧其坏?”其人舍然大喜,晓之者亦舍然大喜。’其中的‘地坏’可理解为地塌陷、倒塌,和‘圮’意近。;牙齿相磨切,表示寒冷或者愤怒等情绪。这里是因为寒冷而牙齿打战的意思。;次日早晨。在古文中常用来表示时间顺序。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描写生动形象。如“狂吹人上天,疾卷车如纸”,运用夸张的手法极言此地风的猛烈,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人能够深刻感受到风的巨大威力。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的情感十分独特。仆人愁苦不堪,而诗人却“转大欢喜”,这种对比凸显出诗人对新奇事物的好奇与喜爱,不被恶劣环境影响心境,反而以一种豁达、乐观且好奇的态度去面对,充满了一种探索精神。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狂风肆虐时的各种场景描写,如“地轴神鳌翻,天柱毒龙毁。昆阳战正鏖,武安兵四起”,营造出一种天地翻覆、动荡不安、惊心动魄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既描绘了三间房狂风的奇景,又传达出一种亲身经历的独特价值,对世间奇景不能仅靠书本,要亲身去体验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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