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弥明才十三，别我已二年。

岂知乃死别，一去更不还。

汝母有万恨，我怀抱千冤。

小影宛如生，泪眼谁能看？

大错真铸铁，驱汝向天津。

读书本有毒，将毒与汝吞。

自从别汝后，好语常联翩。

时时寄手书，字体颇清端。

从姊学操琴，比姊尤熟闲。

绝怪绝好洁，不饰而自妍。

同学诸女伴，爱之如弟昆。

夸汝辄自喜，忆汝不忍言。

如何忽婴疾，宛转遂经旬。

遣仆虽往迓，刺促心摇魂。

恶电从天来，鬼刀截我肝。

从此与汝绝，回思深可怜。

我欲执汝手，汝手何从牵？

我于抚汝面，空想悲啼颜；

我欲拭汝泪，却觅衣上痕；

我于抱汝身，惟有三尺棺。

死生事则已，父女名空存。

向来千万念，念念皆伤恩。

东坡四十九，烦恼悟无根。

我何以乐天，悲哀念金銮。

译文 / 白话释义

惠女才十三岁，离开我已经两年了。哪里知道这竟是永别，一去再也不能回来。你的母亲有万千怨恨，我的心中怀着千般冤苦。小小的照片宛如生前，泪眼朦胧中谁能忍心去看？真是铸成了大错，把你送往天津。读书原本就如同有毒，却把这毒害给了你去承受。自从和你分别之后，常常传来你的好消息。不时寄来亲手写的书信，字体颇为清秀端正。跟着姐姐学习弹琴，比姐姐还要熟练。特别奇怪的是非常爱洁净，不打扮却自然美丽。同学们那些女伴，像对待兄弟一样喜爱她。别人夸赞你我就暗自高兴，回忆起你都不忍心诉说。为什么忽然染上疾病，辗转病榻就过了旬日。派遣仆人虽然前往迎接，内心却焦虑不安，魂魄摇曳。噩讯如恶电从天上劈来，如同鬼刀切割我的心肝。从此和你永别，回想起来实在可怜。我想要握住你的小手，你的手却不知在哪里可以牵到？我想要抚摸你的脸庞，只能空自悲叹那啼哭的容颜；我想要擦拭你的泪水，却只能寻觅衣服上的泪痕；我想要拥抱你的身体，却只有三尺棺木。生死之事已经如此，父女的名分空自留存。向来万千的念头，每个念头都伤感于恩情。苏东坡四十九岁时，烦恼悟到没有根源。我怎么能像白居易那样达观，只能悲哀地怀念着自己的女儿。

注释

安置，这里指临时安置灵柩。；被疾病缠身。婴，缠绕。；忙迫，劳碌不安。；迎接。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直抒胸臆，诗人以质朴的语言倾诉对亡女的思念与悲痛之情。如‘我欲执汝手，汝手何从牵？我于抚汝面，空想悲啼颜；我欲拭汝泪，却觅衣上痕；我于抱汝身，惟有三尺棺。’通过排比的手法，层层递进地表达出面对女儿逝去，自己想做却再也不能做的悲痛。在情感表达方面，全诗情感浓烈而真挚，毫不掩饰地抒发了丧女之痛、悔恨、怀念等复杂情感。诗人开篇点明女儿早逝的事实，随后回忆女儿生前的种种美好，如好学、善琴、爱洁、被人喜爱等，与如今的阴阳两隔形成鲜明对比，更添哀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充满了哀伤、悲戚的氛围，如‘恶电从天来，鬼刀截我肝。’以形象的比喻营造出一种命运无常、遭受沉重打击的意境。主题思想上，主要围绕着对亡女的深切思念和痛失爱女的哀伤展开，体现了诗人对女儿深深的爱。

主题与意象

悼亡诗直抒胸臆悲切思念质朴悔恨父女情

伤女惠二月九日卒于天津医院，暂厝望海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