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海关歌寄伯瑶

清 · 丘逢甲 · 七言

原文
风雷驱鳄出海地,通商口开远人至。黄沙幻作锦绣场,白日腾上金银气。
峨峨新旧两海关,旧关尚属旗官治。先生在关非关吏,我欲从之问关事。
新关主者伊何人?短衣戴笠胡羊鼻。新关税赢旧关绌,关吏持筹岁能记。
新关税入馀百万,中朝取之偿国债。日日洋轮出入口,红头旧船十九废。
土货税重洋货轻,此法已难相抵制。况持岁价两相较,出口货惟十之二。
入口岁赢二千万,曷怪民财日穷匮。惟潮出口糖大宗,颇闻近亦鲜溢利。
西人嗜糖嗜其白,贱卖赤砂改机制。年来仿制土货多,各口华商商务坠。
如何我不制洋货,老生抵死雠机器。或言官实掣商肘,机厂欲开预防累。
此语或真吾不信,祗怪华商少雄志。坐令洋货日报关,万巧千奇无不备。
以其货来以人往,大舱迫窄不能位。岁十万人出此关,偻指来归十无四。
十万人中人彘半,载往作工仰喂饲。可怜生死落人手,不信造物人为贵。
中朝屡诏言保商,惜无人陈保工议。我工我商皆可怜,强弱岂非随国势?
不然十丈黄龙旗,何尝我国无公使?彼来待以至优礼,我往竟成反比例。
且看西人领事权,雷厉风行来照会。大官小吏咸朒缩,左华右洋日张示。
华商半悬他国旗,报关但用横行字。其中大驵尤狡狯,播弄高权遽横恣。
商夸洋籍民洋教,时事年来多怪异。先生在关虽见惯,思之应下哀时泪。
闽粤中间此片土,商务蒸蒸岁逾岁。瓜分之图日见报,定有旁人思攘臂。
关前关后十万家,利窟沉酣如梦寐。先王古训言先醒,可能呼起通国睡。
出门莽莽多风尘,无奈天公亦沉醉。
译文 / 白话释义

风雷将鳄鱼驱赶出大海的地方,通商口岸开放远方之人到来。黄沙变幻成锦绣之地,白日之上腾起金银之气。高高耸立新旧两座海关,旧海关还由旗官治理。先生在海关却不是关吏,我想要向他询问海关之事。新海关的主管是什么人?穿着短衣戴着斗笠长着胡羊鼻。新海关盈利而旧海关亏损,关吏拿着算筹每年能计算。新海关税收结余百万,朝廷拿来偿还国债。每天外国轮船进出港口,红头旧船十分之九已废弃。土货税重洋货税轻,这种做法已经难以相抵制。何况拿每年的价格两者相较,出口货物仅有十分之二。进口每年盈余两千万,难怪百姓钱财日益匮乏。只有潮州出口糖是大宗货物,也听闻近来很少有丰厚利润。西方人喜好糖喜好白色的,贱卖赤砂糖改为机器制造。近年来仿制的土货增多,各个口岸华商的商务衰败。为什么我们不制造洋货,守旧之人拼死仇视机器。有人说官府实际掣肘商人,机厂想要开办预先防范牵累。这话或许是真的但我不信,只怪华商缺少雄图大志。致使洋货每天报关,千奇万巧无所不有。凭借他们的货物到来和人员前往,大船舱狭窄得不能容纳。每年十万人从这个海关出去,屈指计算回来的不到十分之四。十万人中有一半如同人彘,被运走做工仰人喂养。可怜生死都落在别人手中,不相信造物主以人最为尊贵。朝廷多次下诏说保护商人,可惜没有人陈述保护工人的建议。我们的工人和商人都很可怜,强弱难道不是随着国家势力吗?不然十丈黄龙旗飘扬,我国何曾没有公使?他们来我们以最优厚的礼节相待,我们前往却成了反比例。且看西方人的领事权,雷厉风行地发来照会。大官小吏都畏缩,重洋轻华天天张贴告示。华商半数悬挂他国国旗,报关只用横行文字。其中大商人尤其狡诈,操纵大权就肆意横行。商人夸耀洋籍民众信奉洋教,近年来世事多怪异之事。先生在海关虽然见惯了,思考这些应该流下哀时之泪。福建广东中间这片土地,商务繁荣一年胜过一年。瓜分之图每天见于报端,必定有外人想要捋袖出臂抢夺。海关前后十万人家,沉溺于利益窟如同在睡梦中。先王的古训说先觉醒,能否唤醒全国沉睡之人。出门茫茫到处是风尘,无奈老天爷也沉醉不醒。

注释

形容山或建筑物的高峻,这里形容海关建筑的高大;不足,不够;市场经纪人,这里指奸商;同‘仇’,仇视;退缩,畏缩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描绘出一种看似繁荣实则危机四伏的景象,如‘黄沙幻作锦绣场,白日腾上金银气’写出通商口岸表面的繁华,但背后隐藏着诸多问题。从写作手法来看,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新关旧关的对比,新关盈利旧关亏损,还有土货洋货的对比,土货税重洋货税轻,深刻地揭示出当时经济贸易中的不合理之处。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国家经济形势的担忧,对华商、华工的同情。如‘我工我商皆可怜,强弱岂非随国势?’表达出对国家积弱影响到商人和工人境遇的无奈与痛惜。诗中主题思想围绕着晚清通商口岸海关贸易中存在的弊端展开,反映出当时中国在对外贸易中的被动挨打局面,以及中国社会面临被瓜分的危险处境,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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