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炭女

近代 · 刘凤梧 · 七言

原文

薄命朱颜总俭妆，蓬门争识绮罗香

平时阿母教炊爨，午季诸姑共采桑

忽闻村社来师旅，征取工兵到闺女

底事军书日夜催，爷娘相顾泪如雨

女儿亲老无兄弟，欲倩旁人真不易

检点行装只敝衣，风霜凛冽稀棉被

黎明里正已到门，只说寒窑在远村

男丁伐木女烧炭，作工直到月黄昏

明堂山上多烟雾，回望家乡隔云树

身寒不得衣轻棉，腹饥惟有餐山芋

栗树千斤装一窑，手执叉钳日夜劳

忙时那避风和雨，争取工分夺锦标

同行堪悯张家嫂，伊有孤儿在襁褓

丈夫前岁去从军，家有慈亲已衰老

儿依祖母哭要娘，白衣黄口泪沾裳

我闻此语心如捣，亦抛红泪向斜阳

斜阳欲下天将暮，指挥催炭急星火

一窑要炭产千斤，如少一斤要赔补

赔补不得将被囚，满身不觉汗浆流

官家有女贪酣睡，日高三丈卧红楼

茅棚夜冷浑难寐，不识双亲知也未

欲倩鳞鸿寄音信，争奈工头若魑魅

强取家书翻复看，不许一字说艰难

儿家辛苦何人惜，山谷繁花任自残

花残天上馀明月，几度团????归不得

夜永衾寒向火红，天昏眼倦悲云黑

稻禾栖亩无人收，婴儿在室乏娘求

装炭固须劳织女，驾车尤复累牵牛

烧炭延期到冬节，万座洪炉炼钢铁

铁运邻邦换器机，讵知都是工人血

山中女儿重添愁，千人跃进争上游

家有老亲望儿返，何时马角乌白头

我有荆妻亦在数，检查身体力不够

糇粮已裹欣放归，儿女嬉嬉告亲友

只有邻家薄命姑，仍在山中作火夫

风霜饱试朱颜老，谁识鲛人泪溅珠

译文 / 白话释义

命运悲惨的美丽容颜总是穿着俭朴的妆容，贫寒的家门哪能识得绮罗的香气。平时母亲教她做饭烧菜，午季时各位姑姑一起去采桑。忽然听说村社来了军队，征召工匠到闺女这里。为何军书日夜催促，爹娘相对而视泪水如雨水般流下。女儿父母年老没有兄弟，想要请旁人帮忙实在不容易。收拾行装只有破旧的衣服，风霜凛冽却只有稀少的棉被。黎明时分里正已经来到门前，只说寒窑在遥远的村庄。男人伐木女人烧炭，做工一直到月亮西斜。明堂山上多有烟雾，回望家乡隔着云雾和树木。身体寒冷却得不到轻薄的棉衣，肚子饥饿只有吃山芋。一窑能装千斤栗树，手持叉钳日夜劳作。忙碌时哪能避开风和雨，争取工分就像争夺锦标。同行中令人怜悯的张家嫂，她有年幼的孤儿在襁褓中。丈夫前年去从军，家里有年迈的慈母。孩子依靠祖母哭泣着要娘，穿着白衣黄口的孩子泪水沾湿了衣裳。我听到这些话心如被捣，也向着斜阳抛洒红泪。斜阳将要落下天色将晚，指挥催促烧炭如同星火。一窑要产出千斤炭，如少一斤就要赔偿。赔偿不起就会被囚禁，浑身不觉汗水流淌。官家的女儿贪图酣睡，太阳已经高三丈还在红楼中躺着。茅草棚夜晚寒冷难以入睡，不知道双亲是否知晓。想要请鱼雁传递音信，无奈工头如同鬼魅。强行拿走家书反复查看，不许写一个字说艰难。儿女的辛苦谁会怜惜，山谷中的繁花任由它们自行凋零。花残后天上还有余留的明月，几度团圆却不能归来。夜晚漫长被子寒冷向着火红的炭火，天色昏暗眼睛疲倦悲伤于云的黑暗。稻田里的禾苗无人收割，婴儿在屋内缺乏母亲的照料。装炭固然需要劳累织女，驾车更是要劳累牵牛。烧炭延期到了冬节，万座洪炉炼钢铁。铁运到邻邦换取机器，哪里知道都是工人的血！山中的女儿更加增添忧愁，千人跃进争相追求上游。家中有年老的双亲盼望儿子归来，何时马长角乌鸦头变白。我有荆妻也在其中，检查身体力气不够。干粮已经包裹好高兴地被放归，儿女们嬉笑地告诉亲友。只有邻家命运悲惨的姑姑，仍然在山中当火夫。饱经风霜容颜衰老，谁能识得鲛人泪溅出的珠子！

注释

命运不好，多指遭遇不幸。；朴素的妆容，以俭朴为特点的打扮。；用蓬草编成的门，常用来形容贫寒人家的门户。；烧火做饭，泛指烹饪之事。；古代的乡官，负责管理乡里事务。；鲜艳华丽的锦缎，这里与‘俭妆’相对，突出贫富差异。；红润美好的容颜，常用来形容年轻美貌。；传说中的山怪，这里比喻工头的凶狠可怕。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展现了烧炭女的悲惨生活。文学手法上，通过对比手法，将烧炭女的艰苦与官家女儿的安逸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社会的不公，如‘官家有女贪酣睡，日高三丈卧红楼’。情感表达上，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烧炭女命运的同情，‘我闻此语心如捣，亦抛红泪向斜阳’，直接抒发了作者内心的痛苦。意境营造上，描绘了烧炭女在明堂山烧炭的艰苦环境，‘明堂山上多烟雾，回望家乡隔云树’，营造出一种孤独、凄凉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劳动人民的苦难，以及不合理的兵役和劳役制度对他们的压迫，表达了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关怀和对社会现实的批判。

主题与意象

叙事同情对比批判写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