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台怀古姑苏台

明 · 陈琏 · 七言

原文

吴王行乐登高台，凤绡翠幕重重开

更深歌舞宴西子，飘飘丝竹云边来

渡溪铁骑纷如簇，台上犹歌乌夜曲

曲声未断越兵来，一旦欢娱梦蕉鹿

蛾眉零落归何处，声色迷人孰能悟

千年遗址百花洲，犹说吴王旧行路

灵王意气凌寰宇，十万雄兵辟疆土

登临更有章华台，睥睨中原瞰荆楚

穷奢极丽非良谋，纵乐日向高台游

皓齿能歌细腰舞，蛾眉宁识人间愁

一朝霸业归萧索，江上游魂招不得

夕阳衰草栖寒烟，伤心忍过荒台前

瑶台百尺临江上，水色山光共环向

君王行乐年复年，凤阁龙楼隐层嶂

神娥归来暝色寒，佩声缥缈青霄间

朝云暮雨竟何在，苍枫丹桂盈秋山

当时谁擅高唐赋，宋玉才高欣际遇

往事悠悠不可论，台前老树西风怒

子哙沽名堕庙社，燕昭信是真王者

黄金不惜筑高台，郭隗能言千里马

一时云集俱英豪，剧辛乐毅非儿曹

建功已酬国士报，声名不让燕山高

春秋义战由来少，何限生灵膏野草

王风不作周道东，慷慨令人怀二老

重瞳仗剑东方来，霸气欲压彭城摧

噫呜啐咄止如此，日思飞鞚游高台

击鼓撞钟夸侈靡，五色龙文望中起

阴陵失道空自伤，不见当时千万骑

东城决战心犹雄，草木惨惨生悲风

沛公自是真天子，看渠百战徒刭死

高皇仗义诸侯归，沛中白日神龙飞

三秦已定四海一，图治宁敢忘宵衣

大风歌来山岳动，父老闻之泪如涌

此时何不歌南薰，慷慨尊前似矜勇

翠华不来台已荒，满林松桧声悠扬

后人登临空叹息，怀古之情岂终极

湖城城头云黯黯，望思台成悔何晚

一从金犊去无踪，几度春风岁华远

武皇用人何太轻，江充小吏机谋深

东宫冤气贯星斗，白日紫汉生层阴

神仙楼观连云起，有术难招戾园鬼

恩深舐犊恨无穷，目断湖城隔秋水

漳河河边起铜爵，烜赫威声穷朔漠

台中妖姬盛如云，凤帐鸾帏翠罗薄

清歌一曲秋风前，飘飘吹入青云间

台前老树恨未已，至今叶染啼痕斑

当年艳骨归何处，鸟能清歌柳能舞

欲持斗酒酹英雄，寂历西陵暗风雨

梧桐日暖生紫云，彩凤飞下嗈嗈鸣

台中之人不可见，日餐白玉歌长生

凤去台空朝复暮，五色霞明玉京路

云间仙乐按宫商，天上銮坡集鹓鹭

瀛洲别来岁月遥，何时再赴群仙招

醉呼斗酒酹太白，卧听花前碧玉箫

宋皇江左开新国，别业凌歊高百尺

三千歌舞恣欢娱，十二阑干映空碧

羽盖鸾旌几度来，香风满座琼筵开

凤笙龙管听未毕，台前落日飞黄埃

醉后昏昏凭玉几，遥望台城才百里

可怜风致易凄凉，一段繁华付流水

译文 / 白话释义

吴王在姑苏台上寻欢作乐而登高台，凤绡翠幕层层打开。夜已深还在与西施歌舞宴乐，轻柔的丝竹声仿佛从云边传来。渡过溪流的铁骑纷纷如簇拥而来，而台上仍然唱着《乌夜曲》。歌声还未断绝越国的士兵就打来了，曾经的欢娱如同虚幻的梦境。美人西施不知去向何方，声色迷人又有谁能醒悟呢？千年之后百花洲的遗址，还在诉说着吴王昔日走过的路。楚灵王意气风发凌驾于天下，率领十万雄兵开辟疆土。他登上更为华丽的章华台，傲慢地斜视中原俯瞰荆楚大地。穷奢极欲并非良策，整天放纵享乐地在高台游玩。美人能歌细腰善舞，又怎懂得人间忧愁。一朝霸业变得衰败冷落，江上飘荡的冤魂无法召回。夕阳下衰草与寒烟相伴，令人伤心地不忍走过荒台之前。瑶台高达百尺临江而建，水光山色环绕周围。君王年复一年地享乐，华丽的楼阁隐藏在层层山峦之中。神女归来天色已寒，佩饰的声音在云霄间缥缈。朝云暮雨如今在哪里呢？只有苍枫丹桂布满秋山。当时谁擅长写《高唐赋》呢，宋玉才华高得到赏识。往事悠悠难以评说，台前的老树在西风中怒吼。子哙为了沽名钓誉而使宗庙社稷堕落，燕昭王确实是真正的王者。不惜黄金修筑高台，郭隗能谈论千里马的典故。一时间英雄豪杰云集，剧辛乐毅都不是平庸之辈。建立功勋报答国士的知遇之恩，声名不低于燕山之高。春秋时期正义的战争本来就少，多少生灵的血肉肥沃了野草。周王室衰微，令人感慨怀念周公召公二位贤老。项羽双眼重瞳仗剑从东方而来，霸气想要压倒彭城。可叹也只能如此，每天想着骑马驰骋游玩高台。击鼓撞钟炫耀奢侈，五色龙纹在视野中出现。在阴陵迷失道路徒自悲伤，不见当时的千军万马。在东城决战仍然雄心不已，草木凄惨地生出悲风。沛公刘邦才是真正的天子，看项羽百战之后白白自刎而死。汉高祖刘邦仗义使得诸侯归附，沛县白日里神龙飞起。三秦之地已平定四海统一，图谋治国怎敢忘记勤于政务。《大风歌》响起山岳震动，父老乡亲听到泪水如涌。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唱《南风》之歌呢，在酒樽前慷慨好像是在自夸勇猛。皇帝的车驾不再来台已荒废，满林的松桧声悠扬。后人登临只是空自叹息，怀古的情思哪里有尽头。湖城城头乌云黯淡，望思台建成后悔恨已经太晚。自从戾太子离去不见踪迹，多少春风吹过岁月已远。汉武帝用人太轻率，江充这个小吏心机很深。东宫的冤气贯穿星斗，白日的天空生出层层阴云。神仙般的楼观高耸连云，有法术也难以招来戾园的冤魂。恩情深厚舐犊之恨无尽，极目远望湖城隔着秋水。漳河边建起铜雀台，显赫的威名直达北方沙漠。台中艳丽的姬妾众多如云，凤帐鸾帏翠罗轻薄。在秋风前清唱一曲，歌声飘飘吹入青云之间。台前的老树怨恨不止，至今树叶上仿佛染着啼痕。当年艳丽的女子不知归向何处，鸟儿能清歌柳树能起舞。想要拿着一斗酒祭奠英雄，西陵寂寞只有暗暗的风雨。梧桐在暖日下生出紫云，彩凤飞下发出嗈嗈的鸣叫。台中之人已不可见，每天吃着白玉唱着长生之歌。凤凰飞走台已空从早到晚，五色霞光照亮通往仙境的路。云间的仙乐按宫商之调奏响，天上的銮坡聚集着贤才。离开瀛洲岁月遥远，什么时候再去应群仙之招。喝醉呼喊拿一斗酒祭奠李白，卧听花前碧玉箫的声音。宋太祖在江左建立新的国家，凌歊台的别业高达百尺。三千歌舞之人尽情欢娱，十二栏杆映照天空的碧色。皇帝的仪仗多次到来，香风满座美玉般的筵席开启。凤笙龙管的乐曲还没听完，台前落日下黄尘飞扬。喝醉之后昏昏沉沉靠着玉几，遥望台城只有百里之遥。可怜的是美好的景致容易变得凄凉，一段繁华付之流水。

注释

绣有凤凰图案的丝绸。这里用来形容吴王台上装饰的华丽。；斜着眼睛看，表示傲慢或轻视。在诗中‘睥睨中原瞰荆楚’形容楚灵王站在章华台上傲慢地斜视中原大地。；衰败、冷落。如‘一朝霸业归萧索’描绘曾经的霸业变得衰败的景象。；洁白的牙齿，常用来指代美女。这里形容在台上歌舞的美女。；故意做作或用某种手段猎取名誉。‘子哙沽名堕庙社’说子哙为了名誉而使宗庙社稷堕落。

赏析

这首诗通过对姑苏台、章华台、铜雀台、凌歊台等多个古代高台的描写，表达了对历史兴衰的深刻感慨。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叙事和描写。如对吴王在姑苏台享乐时的场景‘吴王行乐登高台，凤绡翠幕重重开。更深歌舞宴西子，飘飘丝竹云边来。’细致入微地描绘出当时的奢靡之态，通过层层打开的凤绡翠幕、深夜的歌舞和仿佛从云边传来的丝竹声，使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纸醉金迷的场景之中。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荒淫君主的批判，像‘穷奢极丽非良谋，纵乐日向高台游。皓齿能歌细腰舞，蛾眉宁识人间愁。’批判君主只知享乐不懂民间疾苦；又有对历史英雄的惋惜，如对项羽的描写‘重瞳仗剑东方来，霸气欲压彭城摧。噫呜啐咄止如此，日思飞鞚游高台。’写出项羽的霸气和最终的失败。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充满了荒凉、衰败的意境，如‘夕阳衰草栖寒烟，伤心忍过荒台前。’夕阳、衰草、寒烟构成了一幅凄惨的画面，烘托出高台遗址的荒凉。主题思想围绕着历史的兴亡更替展开，通过对各个高台相关历史故事的叙述，揭示了君主的行为对国家命运的影响，也表达了对历史变迁的无奈和对千古兴亡的叹惋。

主题与意象

怀古兴衰批判叙事写景叹惋历史

十台怀古 姑苏台

十台怀古姑苏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