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子效玉川子

明 · 孙承恩 · 五言

原文

书斋坐清昼，昧昧心弗怡

阿松忽前来，出扇乞我诗

阿松性沉嘿，颇不喜施为

我疑乃质鲁，但识栗与梨

今朝忽好事，我喜为解颐

呼儿更来前，听我好言词

汝今十四岁，非复髫龀儿

读书吾家事，诲汝良孜孜

读书添智慧，读书破愚痴

读书为贤良，读书佩朝裾

汝前当七龄，头角颇岐嶷

何更七年来，碌碌但如斯

岂汝诚质鲁，变化犹有期

抑汝故懒惰，懒惰无由医

人生要树立，诗书乃镃基

利达且莫言，赋命固不齐

但观不学人，何别隶与厮

学庸及语孟，精义要深惟

尚书最难读，功当百倍之

考事贯今古，摛文炳珠玑

今虽未能然，为学当视兹

似汝恁陋劣，万难冀毫厘

吾又念世德，承传汝当思

吾宗百年来，诗礼人共推

穆穆抑斋老，黉宫拥皋比

汝祖雪岑公，清名绝瑕疵

我虽勉继述，浅薄恒忸怩

汝若不自立，自汝隳门楣

汝观东邻氏，绰楔高巍巍

有子不嗜学，破败共笑嗤

又观西邻翁，起家自茅茨

有子立青云，里闬腾光辉

人生无愚智，共识好与媸

东西两家子，问汝当何居

光阴不我待，日月相奔驰

汝勿恃年小，一去难再追

不信观汝爷，尚记发垂垂

转眼亦几何，清霜点乌髭

少时不自力，及此徒伤悲

我家世清白，囊橐无馀赀

幸存薄田亩，犹可供粥糜

亦有书满架，古训光陆离

役使有童奴，免使执爨炊

古人贫亦学，劳苦身无资

我今虽淡薄，不令汝寒饥

汝若更不学，此咎当责谁

只今当长夏，俗事无牵縻

愿汝务学业，毋徒习遨嬉

切磋同阿哥，和鸣恊埙篪

莫似汝父懒，失学悔后时

愿汝崇明德，忠信以自治

入则孝爷娘，出则敬友师

莫似汝父癖，愆尤日潜滋

莫起侈泰念，淡薄守家规

莫习轻薄态，执礼须谦卑

但观世上人，浮侈终自隳

我今已四十，精力会有衰

汝年渐长大，将以门户遗

男儿贵自强，奋发不可迟

爷娘虽汝怜，岂得长提携

世事不可料，前程杳难窥

贤不肖系人，造物无容私

骥子始堕地，骨相超等夷

驽骀亦自别，宁候异日知

如今亦稍稍，我窃为汝疑

再看汝一龄，便可分雄雌

恩义不相掩，舐犊非为慈

汝不用吾言，吾将汝鞭笞

告汝出苦语，拊心转歔欷

勉哉不可忘，一一镌肝脾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清净的白天坐在书斋里，心中暗暗地不愉悦。阿松忽然前来，拿出扇子求我写诗。阿松生性沉默寡言，很不喜欢有所作为。我怀疑他生性愚钝，只认识栗子和梨子。今天早晨忽然有这样的好事，我高兴得开颜而笑。叫儿子再到前面来，听我好好说几句话。你现在十四岁了，不再是幼童了。读书是我家的事情，我孜孜不倦地教诲你。读书能增添智慧，读书能破除愚昧无知。读书为了成为贤良之人，读书能穿上朝服。你在七岁之前，头角很是聪慧不凡。为什么又过了七年，却碌碌无为到如此地步。难道你真的生性愚钝，也许还有变化的时候。还是你本来就懒惰，懒惰是没有办法医治的。人生要有建树，诗书就是根基。发达之事暂且不要说，命运本来就不一样。只要看看那些不学习的人，和奴仆有什么区别。《中庸》《论语》《孟子》，要深入思考其中的精义。《尚书》最难读，下功夫应当是读其他书的百倍。考证事情贯通古今，写出的文章如珠玉般光彩夺目。现在虽然还做不到这样，做学问应当以这个为目标。像你这样如此浅陋低劣，万难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我又顾念世代的德行，传承你应当思考。我们家族百年来，以诗礼被大家推崇。庄重的抑斋老先生，在学宫中讲学。你的祖父雪岑公，清白的名声没有一点瑕疵。我虽然勉强继承前人，却常常因浅薄而羞愧。你如果不自立，就从你这里毁掉门楣。你看看东边邻居家，他家的牌坊高高耸立。有儿子却不喜好学习，家道破败被大家讥笑。再看看西边邻家的老翁，从茅屋起家。有儿子在青云之上有所建树，乡里都闪耀光辉。人生不论愚蠢还是聪慧，都能分清好与坏。东西两家的孩子，问你应当处于哪一种情况。光阴不等待我，日月飞快地奔驰。你不要依仗年纪小，一去就难以再追回。不相信就看看你的父亲，还记得垂发的时候。转眼间又过了多久，清霜已染白了胡须。年少时自己不努力，到这时只能白白伤悲。我家世代清白，口袋里没有多余的钱财。幸亏还有几亩薄田，还能供给粥饭。也有满架的书籍，古代的训诫光彩斑斓。有童仆可供驱使，不用让你烧火做饭。古人贫穷也学习，劳苦且身无钱财。我现在虽然清苦，也不会让你受寒受饥。你如果还不学习，这个过错应当责备谁呢。现在正值长夏，没有俗事的牵累。希望你致力于学业，不要只学习游玩嬉戏。和哥哥互相切磋，像埙篪般和谐。不要像你父亲一样懒惰，失学后悔也晚了。希望你崇尚美好的品德，用忠信来自我约束。在家孝顺爹娘，在外敬重朋友师长。不要像你父亲有怪癖，过失一天天暗暗滋生。不要兴起奢侈的念头，淡泊地守着家规。不要养成轻薄的态度，遵守礼节必须谦卑。只要看看世上的人，浮华奢侈最终自己毁坏自己。我现在已经四十岁了，精力会有衰退的时候。你的年纪渐渐长大，将要把门户托付给你。男儿贵在自强，奋发不能迟缓。爹娘虽然怜惜你，难道能永远提携你。世事难以预料，前程遥远难以看清。贤能与不贤能在于人自己，上天不会有所偏袒。良马刚生下来，骨相就超出常人。劣马也自有区别，难道要等日后才知道。现在也渐渐能看出来了，我私下为你担忧。再看你过一年，就能分出优劣。恩情和大义不能相互掩盖，疼爱子女并非就是慈爱。你不采纳我的话，我就要用鞭子抽你。告诉你这些苦口的话，我抚心叹息。努力啊不要忘记，一一牢记在心中。

注释

指幼年。髫，古时小孩下垂的头发；龀，小孩换牙。；朝服。这里指通过读书成为贤能之人，从而能够入朝为官穿上朝服。；形容小孩聪慧。；学宫，古代的学校。；虎皮，古人坐虎皮讲学，后指讲席。；毁坏。这里表示毁掉家族的门楣。；古时表彰孝义的牌坊。；烧火做饭。；埙和篪都是古代乐器，二者合奏声音和谐，常用来比喻兄弟和睦。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质朴平实，以一种近乎直白的语言来表达。从情感表达来看，充满了一位父亲对儿子的深切关爱与殷切期望。诗中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修饰，而是用诚恳、质朴的话语，如一位长者在耐心地对晚辈进行教导。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述家庭的情况、家族的传统以及东西邻人的对比等，构建出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让读者感受到家庭、家族传承的氛围以及社会对读书学习的价值观评判。主题思想明确，围绕着读书学习、家族传承、品德修养等方面展开，强调读书是家族传承之事，是个人成才、维护家族门楣的关键，同时也教导儿子要注重品德修养，做一个自强、忠信、孝顺、谦卑的人。整首诗情感真挚，富有教育意义，虽然表达直白但却能让人深刻感受到父亲对儿子的良苦用心。

主题与意象

教子诗质朴劝诫家族传承读书励志品德修养情感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