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怀
清 · 王先谦 · 五言
我自幼喜爱奇异宏伟之事，不害怕俗人的辱骂。郦食其虽然戴着儒生的帽子，但有非凡的气概；仲翔也有高尚的气节。在狭窄的乡里之间，耻于顾念那如蜗蚓般微小的利益诱惑。心中长久怀念着千年前的贤友，哪里会计较家中琐事。年少时经历丧乱，在楼船将军那里担任管书记的职务。老彭祖曾经参加竞走，壮年的王也曾与人并骑驰骋。我不能随波逐流，而且颇为傲慢轻慢。还承蒙孟公挽留，甘愿像杨津那样回避。忽然遇到来自长沙的朋友，邀请我一起到泉陵。饱览山水后归来，即使身处穷途也有高雅的情致。陇西开设幕府，陕南期待有儒雅的统帅。中途有所分离，我这微小的才能侥幸免除了过错牵累。梁公实在是威武的，胆量气魄少有匹敌之人。在杯酒之间举手行礼，在野外军营中披肝沥胆。长江水面平静如同席子，酣畅地躺卧还有余裕之地。间谍报告捻军前来，早晨集市上就被战火缠绕。深夜被唤起，起草檄文而无法入睡。还想起九真的战役，凶恶之徒一下子如蚂蚁般聚集。主帅白白地瞪大眼睛，老将有时也垂泪。炮弹在我身前爆炸，我靠着微醉高声吟唱。突围奔向天门，道路左边到处是贼人的旗帜。湖桥在半夜断裂，骑马纵入水中又坠落。转移军队到蕲水县，在翠绿的孤峰下张开营帐。在骄阳下晒背，敞开衣襟追逐凉风。习惯于勇敢，喜欢观看军阵，甘愿做受降的使者。踩踏在骸骨遍布的战场上，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怪异。回头惭愧自己经过百般锤炼的品质，希望能有一点用处。哪里想到能忝列高科，错误地得以陪侍在清高的职位上。小心翼翼地遵循规矩，眯着眼看文字。吃肉的达官贵人长远的谋略空虚，头衔在流俗中显得尊贵。悠悠之间世事改变，渐渐地衰老之年来到。边疆一片平静，而海外争战纷起。我就像祖士雅，不时有声音来警醒睡梦。又好像曹景宗，还能回忆起鼻子喷火之事。事情愿望常常不能顺遂，自身与世事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从来就有抚腿长叹之事，不混杂于洗耳隐居的志向。艰难的经历已经饱经，生死之事早已不在意。上天不把我收去，水神也屡次抛弃我。在射虎山放声长歌，在有啼猿的寺庙中奋袖而起。悠闲自在地游玩啊，最终使自己心意畅快。
骂，责骂。；狭窄，迫近。；斜着眼看，这里指眯着眼看。；辱，有愧于，常用作谦辞。；愿意，宁愿。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食其虽儒冠，仲翔有高气’中引用郦食其和仲翔的典故，丰富了诗歌的内涵，使诗歌在简短的语句中包含深厚的文化底蕴。在叙事方面，以自己的生平经历为线索，从年少时的经历、军中的生涯，到后来为官的感受等，事无巨细地进行叙述，条理清晰，层次分明。情感表达上极为复杂，既有年少时的壮志豪情，如‘长怀千载友，宁论一室事’，展现出一种超脱于琐事的高远志向；又有在军中的英勇无畏，像‘飞炮鸣我前，高唱倚薄醉’，把面临危险时的镇定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还有对世事的感慨和无奈，‘悠悠世事改，冉冉颓年至’，岁月的流逝和世事的变迁引发了诗人对人生的深沉叹息。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战争场景，如‘谍报群撚来，早市缠妖燧’，呈现出一种紧张、危险的氛围；而描写山水游玩时，又有闲适的意境，‘饱看山水归，穷途亦高致’。主题思想围绕诗人自己的一生展开，既有对个人经历的回顾，也有对人生意义、世事无常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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