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潮

清 · 丘逢甲 · 五言

原文
翰院祀韩公,神之为土地
或讹有更替,文人惯游戏
乡贤殁祀社,斯乃犹古义
韩山土地祠,云最著灵异
祀者周先生,瑶名伯玉字
夫人郭贞顺,附祀为配位
我为书双主,揭壁言其事
贤哉郭夫人,桑梓怀大计
万命脱兵锋,一诗动戎帅
此邦论贤媛,兹事良足志
人生值乱离,万念苦难遂
乡闾未能保,愧此妇人智
昔闻安济王,乃祀恶水神
是在梅口镇,有庙当江滨
维潮亦祀王,实以季汉人
峨峨永昌守,屏汉为贞臣
碧鸡金马气,飞作瘴海春
水旱祷辄应,灵异惊潮民
时或值奇灾,神若与人亲
蜿蜒下神座,苍苍之而鳞
维神变不测,诚否验喜瞋
毋谓民多顽,见神顽者驯
毋谓民多贫,祀神富不贫
乃复祀三山,是曰明独巾
昌黎实祀之,山界潮梅循
山神或为蛇,于水龙其身
一龙而一蛇,是乃见道真
神泉生神童,实祀乡贤祠
乃复有仙童,化作云雨师
神童不得见,吾见神童诗
仙童不得见,石有仙迹遗
牛背明斜阳,想见横笛吹
至今圣者庵,背笠短发披
祷云云即生,祷雨雨即施
飞霖沛五羊,灵寝仙来嬉
夜半三元宫,朝天骑文螭
潮人说孙仙,感德非征奇
人生无后名,老死将何为
生而不济物,高官惭牧儿
译文 / 白话释义

翰林院祭祀韩愈韩公,把他当作土地神来供奉。有时传闻会有更替的情况,文人们常常会有这种游戏之举。乡里贤能之人去世后被祭祀于社庙,这仍然是古时的大义。韩山的土地祠,据说最是灵异显著。被祭祀的是周先生,他名为瑶字伯玉。他的夫人郭贞顺,附祭作为配位。我为他们书写两块牌位,张贴在墙上讲述这件事。郭夫人多么贤良啊,心里怀着对家乡的宏大计划。众多性命得以脱离兵祸,一首诗打动了军中统帅。这个地方谈论贤德的女子,这件事确实值得记录。人生遭遇战乱离散,万千想法都难以实现。连家乡都不能保全,真惭愧比不上这个妇人的智慧。过去听闻安济王,原来是祭祀恶水之神。他的庙宇在梅口镇,有庙位于江边。潮州也祭祀这位安济王,实际上他是东汉末年之人。他是崇高的永昌太守,作为大汉的忠贞臣子。碧鸡金马的祥瑞之气,飞到这瘴气弥漫的海边化作春天。遇水旱灾祸祈祷总是应验,神奇灵异之处让潮州百姓惊讶。有时遇到奇特的灾祸,神好似与人亲近。蜿蜒地从神座下来,有着青黑色的鳞片。神的变化不可预测,诚心与否就验证在喜怒之间。不要说百姓大多顽劣,见到神顽劣之人也变得驯良。不要说百姓大多贫穷,祭祀神后就会富裕起来不贫穷。又祭祀三山,叫做明独巾。韩愈实际上祭祀过它,山的界限在潮州、梅州、循州之间。山神有时化为蛇,在水中就成为龙身。一条龙和一条蛇,这就体现出了道的真谛。神泉诞生神童,实际上祭祀于乡贤祠。又有仙童,化身为司掌云雨之人。神童不能见到,我看到了神童写的诗。仙童不能见到,石头上有仙童留下的痕迹。牛背上明亮的斜阳,能想象到横笛吹奏的情景。至今在圣者庵,还有背着斗笠短发披散之人。祈祷云就生出云,祈祷雨就降下雨。降雨充沛地洒落在广州(五羊指代广州),神灵的寝殿有仙人来嬉戏。半夜在三元宫,骑着有文采的螭龙朝天飞去。潮州人说起孙仙,是感恩他的恩德并非追求奇异之事。人生如果没有身后之名,到老死去又能做什么呢?活着却不能救济万物,做高官也会让牧童感到惭愧。

注释

死。《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伯乐既殁兮,骥将焉程兮?’;祭祀。《左传·文公二年》:‘祀,国之大事也。’;指妇女的专一婉顺。这里指郭夫人的美好品德。;形容山高峻,这里形容人的崇高伟大。;指南方有瘴气的海域。古时认为岭南多瘴气。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方面进行叙述与描写。在文学手法上,诗中多采用叙述的方式,如讲述韩山土地祠祭祀之事、安济王的祭祀及相关传说、神童和仙童的故事等,平实地将潮州当地的祭祀风俗、传说人物一一展现,有叙事诗的风格。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通过对郭夫人智慧事迹的叙述,表达出敬佩之情,像‘贤哉郭夫人,桑梓怀大计。万命脱兵锋,一诗动戎帅。’就鲜明地体现出这种情感。同时,诗人对人生价值也有着深刻的思考,如‘人生无后名,老死将何为?生而不济物,高官惭牧儿。’反映出诗人积极入世、渴望济世的情怀。在意境营造上,诗中通过描写祭祀的场景、传说中的神奇景象,如‘蜿蜒下神座,苍苍之而鳞。’‘牛背明斜阳,想见横笛吹。’等,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又带有乡土气息的意境。主题思想上,诗以潮州的祭祀文化为切入点,既展现当地的文化习俗,又融入对贤德之人的歌颂以及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内涵较为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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