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艾太仆六十韵

明 · 汤显祖 · 五言

原文
世阀高临汝,衣冠起岳州。
精灵华盖晓,气脉洞庭秋。
江汉称才子,潇湘托好逑。
儒林苍玉满,郎署白云悠。
是日江陵相,长星寓县愁。
礼嫌金革变,权误墨缞留。
奋笔含香勇,冲冠执法羞。
燕臣随伏阙,楚客竟为囚。
御挺惊魂落,丹墀溅血流。
动传天诏狱,分作鬼投幽。
远窜逢群魅,销冤失爽鸠。
秦城将急杵,汉党欲穷钩。
泪湿条支尽,身拚井鬼休。
扶颜依枸杞,作语向牦牛。
洗雪人难待,迷阳运忽周。
机权还太乙,气色陨蚩尤。
诏旨须人望,恩波许自由。
玉关归鸟道,青海发龙湫。
遂作云雷起,还令湘汉浮。
法星低照蜀,明月远通倍。
复有东门恨,难为西塞忧。
猿鸣初黯淡,鹤怨转夷犹。
龙影回江郭,巴云护岳楼。
文章沾入雾,富贵起随沤。
天在山难畜,王明井必收。
九河原曲直,百炼肯刚柔。
光禄征能就,陪台出似游。
苍梧蟠帝寝,芳树绕潮沟。
典客高情映,祠郎清燕酬。
如云瞻閟灊,似雪耻蜉蝣。
好以清琴弄,时将白简抽。
似缘参世业,不惜偶人俦。
下秩依园庙,斋心隔冕旒。
时时分羽籥,一一听鸣球。
署色朝霞起,祠阴宿鸟啾。
才情空荏苒,耆旧得优游。
翰墨飞长纸,壶觞引薄修。
忘年过洒落,浃岁语绸缪。
受命同嘉橘,孤株感若榴。
看松高盖偃,援桂晚枝樛。
世事留黄阁,公才尚黑头。
乞归丹疏入,言佩尺书投。
岩望宜专坐,朝铨且七驺。
离心眷兰菊,别韵起梧楸。
冠盖鸿胪道,干旌白鹭洲。
月卿争祖席,云从识仙舟。
岸草摇清箧,江花点敝裘。
行藏燕市古,出入楚门修。
去欲搜戎乘,行将咏德愬。
凤洮鸣镝满,云朔羽书稠。
汧渭秦非子,河源汉列侯。
羌胡形欲诡,将相语犹偷。
马谷经年减,燕金几处求。
和戎虚汉物,赠策岂吾谋。
太白朝芒角,崆峒宿践蹂。
英雄怀玉剑,形势惜金瓯。
老亦趋千里,今何问一丘。
骏图周冂得,戎议傅咸优。
并事今吴赵,长流旧沈邹。
群公心赤苦,高爵岁华遒。
未必参帷幕,看君展一筹。
译文 / 白话释义

世家门第以临汝为高,家族在岳州兴起。其精神如同华盖星般闪耀,气运犹如洞庭之秋。江汉之地称其为才子,潇湘之畔托付美好配偶。儒林之中美石众多,郎署之中白云悠悠。当日江陵有丞相,彗星出现郡县忧愁。礼仪上嫌忌战争变革,权力失误使得身着丧服者滞留。奋笔疾书有含香之勇,怒发冲冠对执法之事感到羞耻。燕国臣子随之拜伏于宫阙,楚地之人竟然成为囚徒。皇帝的棍棒使惊魂掉落,宫殿台阶上溅洒鲜血。一动便被传入天子诏令的牢狱,分别成为鬼魂被投入幽处。远逐流放遭遇群鬼,洗雪冤屈失去公正审判。秦地的城邑将要急促捣杵筑墙,汉朝党人将要被彻底追查。泪水流尽在条支,拼却自身在井鬼之地休命。靠着枸杞扶持容颜,对着牦牛说话。洗雪冤屈之人难以等待,命运突然周转。机变权谋归于太乙,气色衰败如同蚩尤。诏旨需要符合众人期望,恩波允许自由。玉门关归来犹如鸟行之道,青海湖发出如龙湫般的气势。于是如云雷涌起,还让湘汉之地浮起。执法之星低照着蜀地,明月远远通向倍地。又有东门之恨,难以诉说西塞之忧。猿鸣开始变得黯淡,鹤的哀怨转为犹豫。龙影回绕江边城郭,巴地之云护着岳州之楼。文章沾上雾气,富贵如同泡沫兴起又消散。上天所在,山难以蓄养,王明之时井水必定会被收取。九河原本有曲有直,多次锤炼怎会不知刚柔。光禄寺征召能够前往,陪台之职出行好似游玩。苍梧围绕着帝王的陵寝,芳树环绕着潮沟。典客情感高尚映照,祠郎清雅宴饮酬答。如云般瞻望闭藏的灊山,似雪般以蜉蝣为耻。喜好弹奏清琴,时常抽出白色的简牍。好似因为参与世间事业,不惜与人为伴。低等职位依靠园庙,清心斋戒与帝王冕旒相隔。时时分配羽籥,一一聆听鸣球之声。官署之色如朝霞升起,祠庙之阴有宿鸟鸣叫。才情白白地流逝,年高望重者得以悠闲自在。笔墨在长纸上飞舞,酒壶酒杯引来薄酒与干肉。忘记年龄洒脱自在,整年话语亲密。受命如同美好的橘子,孤独之株有感于石榴。看那松树高大树冠下俯,攀援桂树晚枝弯曲。世间之事留在黄阁之中,公之才能尚在黑头之时。请求归乡的红色奏疏呈上,言辞如书信般投出。山岩之望适宜独坐,朝廷选拔且有七驺之马。离别的心眷恋兰菊,别样的韵味起于梧桐楸树之间。达官贵人在鸿胪之道,旌旗飘扬在白鹭之洲。月卿争相饯行,云朵跟从识别仙舟。岸边的草摇动着清瘦的行囊,江中的花点缀着破旧的皮衣。行止如同燕市古人,出入楚地的门径长远。离去想要搜寻兵书,行将咏唱德行。凤洮之地鸣镝繁多,云朔之地羽书密集。汧渭之地有秦非子,河源之地有汉朝列侯。羌胡的形态将要诡异,将相的话语仍然苟且。马谷的马匹经年减少,燕地的金钱几处寻求。与戎狄讲和虚耗汉朝财物,赠送策略岂是我的谋略。太白星早晨露出锋芒,崆峒山夜里被践踏。英雄心怀玉剑,形势可惜金瓯。老了也要奔赴千里,现在何必问一丘之地。骏马之图周全得到,军事之议傅咸为优。共同做事如今有吴赵之人,长期流放过去有沈邹之辈。各位公心赤诚痛苦,高爵之人岁月匆匆。未必参与帷幕之事,看君施展一个计谋。

注释

地名。;星名,也可形容帝王或贵官车上的伞盖。此处形容人的精神如同华盖星般闪耀。;好的配偶。出自《诗经·关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黑色的丧服。;拜伏于宫阙下。多指直接向皇帝上书奏事。

赏析

这首诗意境宏大而深沉。从文学手法上看,全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光禄征能就,陪台出似游'等句,通过典故的嵌入,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底蕴和历史厚重感。在叙事上,诗人按照时间和事件发展的顺序,叙述了艾太仆的经历,包括他的家族出身、仕途遭遇、冤屈流放以及后来的境遇变化等,条理清晰。在描写上,既有对自然景象的描写,如'猿鸣初黯淡,鹤怨转夷犹。龙影回江郭,巴云护岳楼',通过猿鸣、鹤怨、龙影、巴云等形象,营造出一种凄凉、幽远的氛围;也有对人物情感的细腻刻画,如'忘年过洒落,浃岁语绸缪',写出了人物之间真挚的情感。情感表达丰富多元,既有对艾太仆遭遇的同情,如描述他被流放时的种种惨状,又有对当时政治局势的忧虑,像对和戎之事的看法等。主题思想上,既展现了艾太仆个人的命运沉浮,也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政治、军事等多方面的状况,揭示了官场的复杂、战争的形势以及不同势力之间的关系等。诗的格调较为深沉、凝重,用词丰富且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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