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翰林宋先生致仕归金华二十五首

明 · 孙蕡 · 七言

原文
海内才名五十年,圣恩荣许晚归田
金华父老如相问,曾是瀛洲第一仙
新赐宫衣雪色如,归荣况及早春初
公卿祖帐都门外,人道风流似二疏
二十馀年侍禁闱,趋朝常早晚归迟
春坊一掬临分泪,记得垂髫受业时
门生日日侍谈经,独向孙蕡眼尚青
几度背人焚谏草,风灰蝴蝶满中庭
千载班扬亚六经,先生高步续芳声
高丽日本朝王使,长向仙班问姓名
万丈文光北斗悬,清名不独域中传
东夷买得潜溪集,已向扶桑石上镌
头白勋庸列上卿,君王岂是重文名
朝廷礼乐新寰宇,半是先生撰次成
几逆龙鳞进治安,朝回只说圣恩宽
小儒日侍丝纶阁,不得囊中奏稿看
令子内庭书制诰,佳孙复作序班郎
一门三代沾恩泽,更着锦衣归故乡
事业文章满汗青,白头归去世缘轻
双溪水绕苍松下,唯读楞伽一卷经
红鞋金带荔枝花,三品词林内相家
归去山中无个事,瓦瓶春水自煎茶
盖世文章未是雄,真纯卓有古人风
赐金长是沽春酒,醉杀邻家桑苎翁
乞与山童润笔钱,归时正及早春先
玉堂分取薇花树,种在双溪浅水边
玉树芝兰取次成,小孙开岁亦能行
悬灯夜读元朝史,认得前编老祖名
不用黄牛教子孙,为儒三世受君恩
却将视草堂前笔,归去题诗水竹村
山僧野客莫相过,碑板人间刻已多
从此黄庭不须读,自开池水养群鹅
荣归诏许老山坰,火枣交梨养性灵
秘府图书翻阅尽,却从方士借丹经
近欲长参不语禅,水云飞尽月轮圆
惟馀一册龙门子,留与西江学者传
后学无师误少年,在于蕡也更堪怜
联班欲上陈情表,留取先生住讲筵
华发朱颜六秩馀,还乡犹驾软轮车
龙江关吏如相识,应止青牛乞著书
祖考荣封宠数优,君王亲为制词头
临流好起云章阁,高压清风八咏楼
羽衣来自大江西,打得旌阳铁柱碑
闻道珊瑚缠乐石,碧潭清夜老龙嘶
建业钟残禁漏稀,九重天上早朝时
玉堂清署风霜冷,常恐先生入奏迟
凤翥龙飞御制文,人间未见墨花新
恩荣独为词林重,亲向宫门赐老臣
晚出金闺望故乡,芙蓉峰影月苍苍
归途跨得银鞍马,原是天闲小乘黄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海内享有才名长达五十年,圣上恩赐荣耀允许晚年归田园。金华的父老乡亲如果相问,曾经是瀛洲仙境里的第一仙人。新赐的宫衣如雪一样洁白,归乡荣耀又恰是早春之初。公卿大臣在都门外设帐饯行,人们都说这风范如同汉代的疏广、疏受。二十多年在宫禁中侍奉,上朝常常很早而归来很迟。春坊中满含临别的泪水,还记得年少时接受教导的时候。门生每天侍奉讲经,只对孙蕡另眼相看。好几次背着人焚烧谏书草稿,风把纸灰吹得像蝴蝶布满中庭。千年以来班固、扬雄仅次于六经,先生大步前行延续美名。高丽和日本前来朝见的使者,常常向仙班打听先生的姓名。万丈的文采光芒像北斗星高悬,清白的名声不只是在国内传扬。东边的夷人买到《潜溪集》,已经在扶桑的石头上镌刻。头发花白功勋卓著位列上卿,君王难道只是看重文名?朝廷的礼乐制度让天下更新,大半是先生撰写编次而成。好几次违逆龙颜进献治国安邦之策,上朝回来只说圣上的恩宠宽厚。小儒每天在中书省侍奉,却不能看到囊中奏稿。令郎在宫内书写制诰,优秀的孙子又做了序班郎。一家三代都沾受恩泽,又穿着锦衣返回故乡。功业和文章满布史册,头发花白归乡超脱尘世的牵累。双溪的水环绕在苍松之下,只诵读《楞伽经》一卷。穿着红鞋系着金带像荔枝花一样鲜艳,身为三品词林内相之家。回到山中没有别的事,用瓦瓶盛着春水自己煎茶。盖世的文章还不算最雄伟的,真挚纯粹卓然有古人的风范。赏赐的金钱总是用来买春酒,醉倒邻家种桑苎的老翁。请求给山童一些润笔钱,归乡的时候正好是早春。从玉堂分取薇花树,种在双溪的浅水边。像玉树芝兰一样的子孙相继长成,小孙子新年开始就能行走。夜晚点灯诵读元朝史,能认出前代编书的祖宗的名字。不用像黄牛那样教导子孙,三代做儒生受君王恩泽。却拿着视草堂前的笔,回去在水竹村题诗。山僧野客不要来拜访,人间刻的碑板已经很多了。从此不用读《黄庭经》,自己开挖水池养鹅。荣耀归乡诏书允许终老山林,用火枣交梨滋养性灵。秘府中的图书都翻阅完了,却向方士借炼丹的经书。近来想要长久参修不语的禅法,水云散尽月亮圆满。只留下一册《龙门子》,留给西江的学者流传。后辈学子没有老师耽误少年,对于孙蕡来说更值得怜悯。想要联名上表陈情,留下先生在讲席。头发花白容颜红润六十多岁,还乡还乘坐软轮车。龙江的关吏如果相识,应该阻止青牛请求著书。祖先受到荣耀的封赐恩宠优厚,君王亲自撰写制词。靠近流水最好建起云章阁,高高压住清风中的八咏楼。穿着羽衣来自大江以西,打到旌阳的铁柱碑。听说珊瑚缠绕着乐石,碧潭清夜老龙嘶鸣。建业的钟声残响禁漏声稀,正是九重天上早朝的时候。玉堂清寒署衙风霜冷,常常担心先生入朝奏事太迟。凤凰飞翔蛟龙舞动的御制文章,人间还没有见过崭新的墨迹。恩宠荣耀独独对词林很重,亲自到宫门赐给老臣。晚上走出金闺遥望故乡,芙蓉峰的影子月色苍苍。归途中骑上银鞍马,原来是皇家马厩中的小乘黄马。

注释

宫廷门户,这里指宫廷;古时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这里指儿童年少之时;谏书的草稿;比喻君主或皇帝的威严;诰令,皇帝的诏令

赏析

这首组诗从多个方面对宋先生进行了描述与赞美。文学手法上,全诗以叙述为主,通过对宋先生的经历、功绩、家族情况等多方面的叙述,展现出宋先生一生的丰富历程。如‘二十馀年侍禁闱,趋朝常早晚归迟’直接叙述其侍奉宫廷的时间之久以及忙碌的状态。情感表达上,充满了对宋先生的敬重与钦佩之情,从对他的才华、功绩、德行等多方面的赞誉中可以深刻感受到这种情感。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宫廷朝堂的庄严肃穆之感,如‘建业钟残禁漏稀,九重天上早朝时。玉堂清署风霜冷,常恐先生入奏迟’描绘出早朝时的清冷与紧张;又有归乡后的闲适意境,像‘双溪水绕苍松下,唯读楞伽一卷经。红鞋金带荔枝花,三品词林内相家。归去山中无个事,瓦瓶春水自煎茶’写出归乡后的宁静自在。主题思想上,主要是对宋先生一生的总结与赞誉,包括他的文学成就、政治贡献、家族荣耀以及其高洁的品德等。诗中通过诸多事例,如宋先生的文章在国外的传播、对朝廷礼乐的贡献等,全面地塑造了宋先生令人敬仰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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