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舒伯鲁

清 · 曾国藩 · 五言

原文
神驹秉清峻,堕地凌无前
男儿志万里,亦在华妙年
舒生吾楚俊,结发疲丹铅
内外承嘉荫,托根魁斗躔
迎妇范阳府,结客弥幽燕
遂来窟京辇,满月弯鸣弦
谓言拾高第,如掇床头钱
人事有奇偶,虎鼠非吾权
文章不妩媚,例为时世捐
芝兰合锄刈,朝菌香彻天
可怜壮夫志,摧撼终不迁
时时造我闼,屏虑商诗篇
高吟动厚地,幽思缒重渊
维桑古有敬,况此接才贤
昨来忽告别,归意何翩翩
寝门疏定省,肯为世网牵
一鸣不称意,脱去如鹰鹯
赵孟等闲事,难者参与骞
马走蠹此间,岁月逐风颠
谋归百不勇,送女聊自镌
译文 / 白话释义

神骏的马秉持着清奇险峻的气质,一出生就凌厉无前。男子汉胸怀万里志向,也正在美好的年少时光。舒生是我们楚地的才俊,年少时就疲倦于读书(丹铅:指代读书)。内外都承蒙美好的庇荫,托身于魁星北斗的行列。到范阳府迎娶妻子,结交宾客遍布幽燕之地。于是来到京城,如同满月拉满弓弦(表示意气风发)。本以为获取高等的科举名次,就如同拾取床头的钱那般容易。可人事有偶然与必然,是虎是鼠不是我们能掌控的。文章如果不谄媚讨好,照例被世俗抛弃。芝兰般美好的事物被锄掉,朝菌(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却香气冲天。可怜壮士的志向,即便受到摧折撼动也始终不改变。常常来到我家,摒弃杂念一起商讨诗篇。高声吟诗震动大地,幽思如同绳索垂入深渊。古人对故乡本就有敬重之情,何况在这里结交这样的贤才。昨日忽然前来告别,归去的心意是如此的轻快。疏于对父母的昏定晨省(指侍奉双亲),怎肯被世俗的罗网牵缠。一次科举不如意,就像鹰鹯一样洒脱离去。像赵孟(春秋时晋国大夫)那样的事是寻常之事,做到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顺才是难事。我像马一样被困在此地,岁月随风飘逝。谋划归乡没有足够的勇气,送别你姑且自我警诫。

注释

丹砂和铅粉,古人多用来校勘文字,此处指代读书。;北斗七星中形成斗形的四颗星,泛指北斗,这里表示很高的地位。;这里比喻意气风发的状态。;科举考试中式,名列前茅。;比喻境遇的好坏不同,此处指命运好坏不能自己掌控。;一种朝生暮死的菌类,比喻生命短暂、低等的事物。;缒,用绳索拴住人或物从上往下放。重渊,深渊,这里形容幽思很深。;昏定晨省,旧时侍奉父母的日常礼节。;鹰与鹯,比喻有雄才大略的人,此处形容友人洒脱离去。;春秋时晋国大夫,此处代指寻常之事。;曾参、闵子骞,以孝顺著称,这里指孝顺等难事。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前半部分通过对舒伯鲁的年少才俊、意气风发的描述,营造出一种积极向上、充满希望的氛围,如“神驹秉清峻,堕地凌无前。男儿志万里,亦在华妙年。”写出了年少时的壮志豪情。后半部分则因科举不顺等事转向一种略带萧索和无奈的意境,像“人事有奇偶,虎鼠非吾权。文章不妩媚,例为时世捐。”体现出对世事无常、怀才不遇的感慨。在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比喻,如将舒伯鲁比作神驹,形象地写出他的不凡气质;用芝兰和朝菌对比,鲜明地反映出美好事物被压抑,丑恶事物得势的不合理现象。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友人的赞赏,如夸赞舒伯鲁是楚地俊才,又有对友人离去的不舍,还有对自身境遇以及世事的愤懑与无奈。主题思想上,一方面表达对友人舒伯鲁的敬佩与送别之情,另一方面也借此抒发自己对人生境遇、社会现实的深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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