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惟长先生归窆途中偶成
明 · 袁宏道 · 七言
原文
板桥丝柳黄泥路,曾是从公送人处。
麻衫扫地额沾沙,蒿里一声公又去。
长堤雨暗血滋衣,幡旐遥遥卷飞絮。
白杨无数鬼啼风,三十六人唱烟雾。
人生要死何用愁,白日红轮攀不住。
赤髭黄卷忏他生,皓齿清歌乐朝暮。
薄留风雅驻欢场,高筑糟丘驱大怖。
一斗憨憨睡宝池,大士心许佯赪怒。
少日倔强老更颠,料公拍手庵罗树。
译文 / 白话释义
板桥边丝丝垂柳下的黄泥路,曾经是跟从您送别人的地方。身穿麻衫拖地,额头沾满泥沙,在送葬的哀歌声中您又离去。长长的堤坝在昏暗的雨水中,血泪沾湿了衣裳,招魂幡远远地卷着飞絮。无数的白杨树下鬼魂在风中啼哭,三十六个送葬之人在烟雾中吟唱。人终有一死何必忧愁,太阳是攀附不住的。留着红色胡须读着经卷来忏悔来生,洁白的牙齿唱出清歌在朝朝暮暮里欢乐。暂且留存风雅在欢乐之所,高高筑起酒糟堆来驱赶巨大的恐惧。醉倒如一斗米般憨态可掬地睡在宝池中,观音菩萨心里答应却假装发怒。年少时倔强,年老了更加癫狂,料想您会在庵罗树下拍手称快。
注释
窆,埋葬,归窆即归葬。;本是山名,相传为死人聚居之处,这里指送葬的哀歌。;幡和旐都是指一种窄长的旗子,这里用于送葬招魂。;红色的胡须。;书籍,古时用黄蘗染纸以防蠹,故名。这里代指佛经等书籍。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凄凉、哀伤又带有几分超脱的氛围。从写作手法来看,首联通过描写曾经送人的板桥丝柳黄泥路,引出此次送惟长先生归窆的场景,以今昔对比,增强了悲伤之感。颔联细致地刻画了送葬者的形象,如‘麻衫扫地额沾沙’,生动地表现出送葬时的哀伤与狼狈。颈联中‘长堤雨暗血滋衣,幡旐遥遥卷飞絮’,通过描写雨暗长堤、血滋衣裳、幡旐卷飞絮等景象,进一步渲染了悲凉的氛围。诗中的情感表达复杂,既有对死者的悲痛悼念,又有对人生必死的一种豁达超脱。主题思想上,在表达生死无常的同时,也流露出对人生在世应及时行乐的态度,如‘薄留风雅驻欢场,高筑糟丘驱大怖’等句,既有着对风雅的不舍,又有着用酒来驱赶恐惧的及时行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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