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云晚矣园居独谣追始惟今斐然有述八章

明 · 顾清 · 七言

原文
岁晚园亭木叶稀,小窗寒日净辉辉
升平屡检新颁历,老懒空存旧赐衣
今古一场藏鹿梦,江湖几处钓鱼矶
闲来屈指平生事,犹欠青山一早归
桂宫秋燕鹿鸣杯,玉陛春闻绕殿雷
日月九天垂景气,风云四海辱追陪
当时华国惭知己,今日全身幸匪才
试问陆家亭上鹤,一声宁到洛阳来
石渠严秘许观书,丈席清华选钜儒
道术孔颜留至训,文章典诰敕前谟
月毫霜札来天府,玉馔金茎出帝厨
回首十年空血泪,碧霄无路挽龙须
玉堂排日趋经幄,丹地分行拱御筵
龙跃九渊屏隔座,凤回三殿阙中天
祥云丽日瞻尧表,金尺瑶签启舜编
长忆讲辰当国忌,素袍玄带俨终篇
科第云阶接月梯,菲才何幸得攀跻
两朝盛制兼文武,五榜贤名入品题
白日青空下星斗,彩帘红烛灿珠犀
当时共事今馀几,一半昆仑弱水西
周官六典肇升平,《鲁策》、《春秋》并五经
彤管后先参记载,黄麻郑重入丁宁
氓编不落涪陵险,米传羞闻晋史腥
独卧烟江双雪鬓,尚馀幽恨在丹青
书生泥古自家风,曾职容台念始终
所愿朝廷有夷契,敢将休戚间穷通
纷纷尚忆盈庭语,凿凿谁收秉笔功
闻道初阳涣新命,不胜翘望五云中
青镜衰容每自怜,世人描画岂其然
朱衣象笏承君宠,野泊林栖本性天
闲引鹤行松径里,偶寻梅憩石桥边
西风日送长安信,但报升平一万年
译文 / 白话释义

岁月已晚,我在园子里独自吟唱,追思往昔,感怀现在,文采斐然地写下这八章诗。 岁末园中的树木叶子稀少,小窗透进寒冷的日光,光辉明净。多次查看新颁布的太平盛世的历书,年老慵懒徒然留存昔日皇上赏赐的衣物。从古至今就像一场虚幻的藏鹿之梦,江湖之上有多少可供钓鱼的岩石。闲来屈指细数平生之事,还欠着早日回归青山的愿望。 在桂宫秋燕飞舞之时饮着鹿鸣杯中的酒,春天在玉阶下听到春雷绕殿的声音。日月在九天之上显示祥瑞之气,风云变幻之时我有幸在四海追随。当时有愧于在国家担当重任时成为知己之人的信任,如今保全自身庆幸自己并非大才。试问陆家亭上的鹤,它的一声鸣叫难道能传到洛阳来吗? 在石渠阁可以严密地被允许看书,在讲席之上清贵显要的地方被选拔为大儒。孔子和颜渊留下了高深的道术教诲,文章遵循古代的典诰之文与从前的谋略。用月毫霜札书写的文书来自朝廷,精美的食物和美酒出自帝王的厨房。回首十年只是空流血泪,青天之上没有路可以攀附帝王的龙须(得到重用)。 在玉堂按顺序快步走向讲经之处,在宫殿的地面上分列两旁朝拜皇帝的筵席。蛟龙在深渊跳跃仿佛就在屏风隔座之处,凤凰在三殿回旋仿佛就在天空中央。在祥云丽日之下瞻仰皇帝的仪容,用金尺瑶签开启舜时的典籍。长久地回忆起在国家忌日讲经的时候,穿着素袍玄带庄重地读完经文。 科举的台阶如同连接月亮的梯子,浅薄的才能多么有幸得以攀登。两朝盛大的制度兼及文武,五次科举的贤人名录都被品评题录。白日青天之下星斗闪烁,彩色的帘子和红烛映衬着珠宝犀角般的贤才。当时一同共事的人如今还剩下几个,一半都在遥远的地方(昆仑弱水以西,形容遥远)。 周朝的官制六典开启了太平盛世,《鲁策》《春秋》和五经并存。红色的笔管先后参与记载之事,用黄麻纸书写的诏书郑重地加以叮嘱。平民的史册不会因为涪陵的艰险而被遗忘,米芾传中的事羞于听闻晋史中的腥味(可能指晋史中的一些不良之事)。独自卧在烟水之畔双鬓如雪,心中还留存着对史书(丹青,这里代指史书之类)的幽恨。 书生拘泥于古代的规矩是自家的风格,曾经在礼部任职始终坚守信念。只愿朝廷有贤能如伯夷、契那样的臣子,怎敢将个人的福祸与仕途的穷通相混杂。还纷纷记得满庭的议论,可是谁能确凿地将这些记录下来呢。听说初阳焕发出新的使命(新的任命之类),禁不住翘首遥望五彩祥云之中(朝廷)。 对着青铜镜看到自己衰老的容颜常常自我怜惜,世人描绘的形象哪里是这样呢。穿着朱衣拿着象笏承受君主的宠爱,在野外泊舟、在树林栖息才是本性。闲时引着鹤在松径里行走,偶然寻找梅花在石桥边休憩。西风每日送来长安的消息,只报太平一万年。

注释

即蕉鹿梦,比喻把真事看作梦幻的典故,出自《列子·周穆王》,讲述一个人砍柴时打死一只鹿,怕被人看见,就把鹿藏起来,用蕉叶覆盖,后来他找不到藏鹿的地方,还以为是一场梦,后来用此典故表示世事如梦,真假难辨。;阁名,西汉皇室藏书之处,这里代指朝廷藏书学习之地,具有浓厚的文化和政治象征意义。;指讲席,是古时老师讲学的坐席,这里表示在文化教育等方面具有重要地位的地方。;《尚书》中《尧典》《汤诰》等篇的并称,泛指经书典籍,这里表示文章遵循古代经典的规范。;犹经筵,指汉唐以来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是宫廷中重要的文化和政治活动场所。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典故、对比等。如‘藏鹿梦’等典故的运用,增添了诗的文化内涵与奇幻色彩。通过今昔对比,像往昔在朝廷的经历与如今园居的状况相比,表现出诗人复杂的心境。情感表达上,诗中蕴含着诗人对往昔荣耀的怀念,曾经在朝廷参与各种盛事,如今却园居独处,有失落之感。同时也有对自身命运的感慨,觉得自己空有才能却未能完全施展,如‘白日青空下星斗,彩帘红烛灿珠犀。当时共事今馀几,一半昆仑弱水西’句,往昔的辉煌与如今的寂寥对比鲜明。在意境营造上,既有往昔宫廷生活的华贵意境,如‘玉堂排日趋经幄,丹地分行拱御筵。龙跃九渊屏隔座,凤回三殿阙中天。祥云丽日瞻尧表,金尺瑶签启舜编’描绘出宫廷的庄严华丽;又有当下园居的清冷意境,如‘岁晚园亭木叶稀,小窗寒日净辉辉’的清冷孤寂。主题思想上,反映了诗人对一生经历的回顾与总结,从在朝为官到如今的园居,有对政治、对人生的诸多思考,既有对过去的不舍,也有对当下生活的无奈接受,还包含着对未来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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