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竹枝词
清 · 郁永河 · 七言
铁板一样的沙岸连接到七鲲,鲲身之处激浪涌起使得海天昏沉。即使巨大的船舶也难以轻易侵犯,鹿耳门是天然生成的天险。雪浪冲向天空小船横在水上,红毛城的气势格外高峻。在渡口再坐上牛车,傍晚时分经过赤嵌城。用竹子编成墙依次增加,衙门官舍清闲冷寂如同寒冰。风声震醒三更的梦,帐子底下远处水浦的灯光斜穿而入。耳边时常听到轧轧的声音,牛车趁着月色在夜里前行。多次从梦中醒来疑似听到号角声,还有床头壁虎鸣叫。甘蔗田有万顷那么广阔碧绿繁茂,一眼望去郁郁葱葱道路都要迷失。全都运到制糖的作坊里,只留下甘蔗叶来喂牛。青葱的大叶像枇杷叶,臃肿的枝头开着白色的花。看到花心黄得欲滴,每家都有一树靠着篱笆。几棵芭蕉树种植在墙的阴影里,芭蕉果实累累凉意沁心。不是因为靠近池塘可以代替纸张,而是因为贪图结出果实才种成树林。单独的树干高耸入云没有旁枝,垂下的青色果实随意散落。摘来和蒌根一起嚼,弄得嘴唇间全都染上红色。杂乱的竹子参差不齐直插云霄,丛生像荆棘任由风吹摇动。哪里能忍受节节都生着刺,在林间挽臂行走血都会被刺破流出。不是哀梨也不是山楂,酸香的滋味像甜瓜。看不到枇杷树上金黄的果子,番檨就不必向客人夸赞了。肩上披着头发耳朵垂着耳饰,粉红的脸红红的嘴唇像女郎。马祖宫前锣鼓喧闹,发出少数民族难懂的下南腔。台湾向西俯瞰着汪洋大海,向东望去层叠的山峦千里之长。一片平坦的沙地都是肥沃的土地,谁来长远考虑教导耕种蚕桑之事呢。
这里指台湾的地名,鲲身之地。;台湾的一处重要门户,地势险要。;荷兰人统治台湾时所建的城堡,因荷兰人毛发多为红色而得名。;台湾古代的一座城池。;制糖的作坊。;一种热带水果,即芒果。;形容少数民族的语言难懂。
这首诗描绘了台湾独特的地理风貌、风土人情以及物产等多方面的景象。在文学手法上,以写实为主,诗人如同一位忠实的记录者,用朴素的笔触将所见到的台湾之景细致入微地呈现出来。如对台湾的各种物产,像甘蔗、芭蕉等的描写,生动而具体,使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万顷蔗田的葱郁、芭蕉果实的累累。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台湾自然景观的欣赏,如对七鲲、鹿耳门等地貌的描写中蕴含着一种对自然天险的赞叹;又有对当地风土人情的新奇之感,像对当地人物形象和民俗活动的描写。在意境营造上,通过对自然景色、物产、人文活动的描写,构建出一个充满生机又别具特色的台湾画面,无论是白日里的蔗田还是夜晚的牛车之行,都给人以独特的地域之感。主题思想方面,除了描绘台湾风貌,还隐约表达出对这片土地发展的思考,如最后一句对台湾沃土虽多但缺乏长远耕桑教导的感慨,体现出一种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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