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梅

宋 · 熊禾 · 五言

原文
我归及初夏,正值梅黄时
曾得二三友,共赋梅仁诗
当时梅树下,捋实攀条枝
顾此廊庙物,弃之或涂泥
岂不盘实供,酸涩终见遗
古来遇不遇,物理亦可推
凉风八九月,叶尽条枝痿
精华虽内腴,知者良亦希
而况腔壳中,认此一性微
古今咏梅者,此趣谁得知
仁者天地心,生生无穷期
维此生之性,物物皆有之
安得似此梅,独秉纯阳姿
一枝一太极,静动常相随
却于坤复间,微微见端倪
凝阴不翕固,阳德无繇施
所以探梅人,用意常在兹
清霜十月旦,吟边发新题
梅亦顾我笑,笑我世俗为
无华亦无实,此境正自奇
半年不我问,觌面当何辞
见花始知树,识趣毋乃卑
我今对梅语,此道何足疑
自守固尔分,求知岂其宜
伯夷合饿死,箕子当明夷
啮雪海上郎,履霜野中儿
今我故来意,岂伊常情窥
入冬雨霜多,玄冥张其威
婉娈荆棘间,正恐不自持
探梅愿梅早,我独愿梅迟
腊前与冬后,生意真如丝
微阳不爱护,迓续今其谁
忆昔少年日,看花来京师
买舟西湖上,曾造孤山涯
孤山不可往,葛岭高巍巍
豺枭正嘷舞,龙鹓何处飞
不待岁月换,已觉人民非
逋仙唤不起,岁晏亦径归
归来三十年,清梦常依依
春事有代换,梅心无改移
春光年年有,我髪自早衰
但与梅久要,处处不暂离
所至必种梅,殷勤废培滋
培滋不见盛,雪压还霜欺
气候固多乖,人事亦如违
行行去寻芳,三年海南陲
雪霜不到地,生意当融怡
旧来种梅处,更自荒弗治
甚者斧为薪,令人重怀悲
拂衣归去来,天风吹人衣
舍南有古树,久矣阅岁期
至刚肯受磷,至洁宁为缁
廊庙未觉高,山林岂云卑
但得余蔕在,一任羌管吹
明年烟雨中,青子还累累
更看萌蘗生,生性常不亏
新根连旧根,不断生生机
生机日以长,清阴渐成蹊
从此种千树,春暗花垂垂
东风一解冻,万卉纷芳菲
译文 / 白话释义

我回到家时已经是初夏,正好是梅子变黄的时候。曾经邀得两三个朋友,一起写关于梅核的诗。当时在梅树下,捋下果实攀折枝条。看这可以用于朝廷祭祀的东西,被抛弃甚至践踏于泥土之中。难道不可用来装盘作供品吗?只是因为酸涩终究被遗弃。自古以来怀才不遇或者得到赏识的情况,事物的道理也可由此推断。凉飕飕的八九月间,树叶落尽枝条枯萎。精华虽然内在丰美,但真正了解的人实在很少。何况在这果壳之中,这微小的特性很难被认知。从古到今咏叹梅花的人,这种趣味谁能知晓呢。仁爱的人具有天地般的胸怀,生生不息没有尽头。只因为这生命的特性,万物都有。怎能像这梅花,独自秉持纯阳的姿态。一枝梅花就像一个太极,静止与动态常常相伴相随。却在坤卦和复卦之间,微微显露出端倪。凝聚的阴气不聚合稳固,阳刚的品德就无法施展。所以探寻梅花的人,用意常常在此。十月初一的清霜时节,在吟诗之时发出新的诗题。梅花也看着我笑,笑我被世俗之事所累。没有华丽的外表也没有果实,这种境界正是奇妙之处。半年没有问候我,见面时该说些什么呢。看到花才知道有树,见识趣味难道不低下吗。我现在对着梅花说,这个道理不值得怀疑。坚守自己固然是本分,寻求他人了解难道是适宜的吗。伯夷应该饿死,箕子在明夷之时正途受阻。在海上嚼雪的人,在野外踏着寒霜的孩子。现在我特意前来,岂是平常人的心思可以窥探的。入冬以来霜雪很多,玄冥(冬神)施展它的威力。梅花娇柔地处在荆棘之间,正担心自己不能坚持。探寻梅花希望梅花早开,我却独自希望梅花迟开。腊月之前和冬天之后,生机微弱如同丝线。微弱的阳气如果不爱护,延续它的又有谁呢。回忆年轻时,到京城来看花。雇船在西湖之上,曾经到过孤山边。孤山不能前往,葛岭高耸入云。豺狼和枭鸟正在嚎叫飞舞,龙和凤(比喻贤才)在哪里飞翔呢。不用等岁月变换,已经感觉到人事全非。林逋(逋仙)唤不醒,年终也就直接回去了。回来已经三十年,清冷的梦常常萦绕心头。春天的事物有交替变换,梅花的心志却不曾改变。春光年年都有,我的头发却早早地衰老了。只要和梅花长久地约定,处处都不暂时分离。所到之处必定种植梅花,殷勤地加以培植滋养。培植滋养却不见茂盛,被雪压着还被霜欺凌。气候固然多变,人事也不如意。不断地去寻找美好的事物,在海南边陲待了三年。雪霜到不了的地方,生机应当是和悦的。过去种梅花的地方,更加荒芜无人治理。更严重的是被砍作柴火,让人十分悲痛。拂袖而归,天风吹动我的衣裳。房舍南边有一棵古树,已经经历了很长的岁月。最为刚强怎会被侵蚀,最为高洁怎会被污染。朝堂之上不觉得高尚,山林之间怎能说是低微。只要还有剩余的花蒂在,任凭羌笛吹奏(意即不怕外界干扰)。明年的烟雨中,梅子又会果实累累。再看它萌发出新芽,生长的天性常常不会亏损。新根连着旧根,不断地产生生机。生机一天天增长,清凉的树荫渐渐形成小路。从此种下千棵树,春天暗暗地花朵低垂。东风一旦解冻,众多花卉纷纷盛开。

注释

luō,用手握着条状物,顺着移动、抚摩。;指朝廷。廊,殿四周的廊。庙,太庙。都是古时帝王和大臣用以议论政事的地方。;得不到君主的赏识和重用。;神话传说中的冬神。;指林逋,北宋诗人,隐居西湖孤山,终身不仕,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lín,薄石。这里表示被侵蚀的意思。;zī,黑色。这里表示被污染。

赏析

这首诗从多个角度对梅进行描写与咏叹,展现出丰富的内涵。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抒情相结合,诗人通过回忆往昔探梅、种梅的经历,如‘忆昔少年日,看花来京师。买舟西湖上,曾造孤山涯。’等句,将自身经历融入其中,使诗歌富有故事性。同时运用对比,像梅的内在精华与外在被忽视的对比,‘精华虽内腴,知者良亦希。而况腔壳中,认此一性微。’突出梅的高洁与不被理解。情感表达上,诗人对梅既有欣赏喜爱之情,又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将自己的境遇与梅的处境相联系,如‘培滋不见盛,雪压还霜欺。气候固多乖,人事亦如违。’梅遭受霜雪欺凌就如同诗人在生活中遭受的种种不如意。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梅在不同时节、不同环境下的状态,如‘凉风八九月,叶尽条枝痿。’‘清霜十月旦,吟边发新题。’构建出一种清幽、冷寂而又富有哲理的意境。主题思想上,借梅来表达自己对人生境遇、对高洁品质、对生命意义的思考,诗人以梅自比,展现出对坚守自身品质的执着,以及对世俗不理解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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