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山

明 · 高启 · 五言

原文
入山旭光迎,出山月明送。
十里松杉风,吹醒尘土梦。
兹山凡几到,题字遍岩洞。
阳崖树冬荣,阴谷泉下冻。
怪石立谁扶,灵草生岂种。
白云蓊然来,诸峰欲浮动。
高鹘有危栖,幽禽无俗哢。
凌藓知履滑,披岚觉裘重。
尝登最上颠,远见湖影空。
渔樵渡溪孤,鸟雀归村众。
还寻老僧居,隔竹听清诵。
慰我跻攀劳,为设茶笋供。
几年历忧欢,造物若揶弄。
迷途远山林,迟暮堪自讼。
难追谢公游,空发阮生恸。
身今解组绂,明时愧无用。
闲持九节筇,寻访事狂纵。
石屋秋可眠,山猿许分共。
译文 / 白话释义

进入山中时朝阳的光辉相迎,出山的时候明月相送。十里长的松杉林中风声阵阵,吹醒了我在尘世中的迷梦。这座山我来过几次了,题字遍布山洞和岩石。向阳的山崖上树木冬天也茂盛,背阴的山谷中泉水冬天也不结冰。怪异的石头立在那里,是谁将它扶住?有灵性的草生长着,难道是有人种植?白云蓬勃地涌来,各个山峰好像要浮动起来。高飞的鹘鸟在高处栖息,幽静的鸟儿啼声不俗。踩着苔藓知道脚下容易滑倒,披着山间的雾气感觉皮裘沉重。曾经登上最高的山顶,远远地看到湖水空明的影子。渔人樵夫孤单地渡过溪流,众多鸟雀回到村庄。又去寻找老和尚的居所,隔着竹林听到清晰的诵经声。慰藉我登山的辛劳,为我准备了茶和竹笋。多年来经历了忧愁与欢乐,大自然好像在捉弄我。在山林中迷失路途,到了晚年值得自我反省。难以追随谢灵运那样的游历,徒然像阮籍那样发出悲痛。现在我解下官印绶带,在政治清明之时惭愧自己没有用处。清闲地拿着九节竹杖,放任地寻访山水。石屋在秋天可以安睡,山中的猿猴或许可以共享此处。

注释

这座山,这里指代天平山。;向阳的山崖。;背阴的山谷。;一种高飞的猛禽。;鸣声幽雅的禽鸟。;踩在苔藓上,凌,这里是踩、踏的意思。;披着山间的雾气,岚,山间的雾气。;解下印绶,指辞官。组绂,印绶,古代用以系官印等物的丝带。;一种竹杖,有九节。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多种描写手法。如描写山中景色时,从视觉‘入山旭光迎,出山月明送’写出了进山与出山时不同的时间景致,动静结合,赋予山以时间的动态感;‘怪石立谁扶,灵草生岂种’运用了设问手法,引发读者对山中奇异景象的思考。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天平山景色的喜爱与陶醉,像对山中的松树、怪石、白云、高鹘等景致的描写都体现出这种情感;又有对自己人生境遇的感慨,‘身今解组绂,明时愧无用’表达了自己在仕途结束后,对自己在盛世却无所作为的惭愧之情;还有对岁月流逝、经历忧欢的感叹,‘几年历忧欢,造物若揶弄’就流露出这种无奈。在意境营造上,诗人通过对天平山的山水、动植物等细致的描写,构建出一个清幽、灵动又带有神秘色彩的山中意境,如‘白云蓊然来,诸峰欲浮动’描绘出白云涌动下山峰仿佛在浮动的空灵之景。主题思想上,诗以游天平山为线索,既表达了对自然山水的向往与欣赏,也表达了对自身命运、人生价值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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