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邓弥之白香亭诗稿

清 · 许振祎 · 七言

原文

泪河西注返湘舟，死尽浮生旧匹俦

岂忍衰龄为远别，更堪一诀是千秋

贤名信有蛇年厄，旅寓终罹????舍忧

我恸匪关知己尽，四朝文献恐难求

少日都梁一俊人，褐裘岸帻照青春

小心四海能求友，茧足千程急卫亲

文字江湖余涕泪，遭逢天地有风尘

同时落魄长安道，尊酒招呼话苦辛

怅望人间百事违，辞官重恋老莱衣

重围趋死义不辱，尽室报恩情庶几

完节居然名地好，冒功那问几人非

当时祇有西江月，曾照危陴泪暗挥

北兰寺前荒草稠，娄妃墓下寒江流

兵尘一扫无陈迹，旅客伤心更独游

避地酒徒颜尽墨，傍湖春树色先秋

可堪符节无人绾，付与书生类楚囚

钟陵直下古临川，新领苍头士八千

劝客南行焚笔砚，从征西市买鞍鞯

异才不信为时出，强寇能摧弃甲旋

终是虎头无骨相，中山一谤又空拳

霜天黄菊作重阳，战地书来更断肠

烈士尽为知己死，寒郊枉是哭人忙

鲸鱼失势成京观，燕雀何人处画堂

秋尽风蓬从西散，始知吾辈可怜伤

同谒征南幕下年，麻源高会最多贤

迂辛短李为欢谑，刻烛摊笺放老颠

告别又经新岁月，鏖兵重访旧山川

不堪并马城南路，暮雨萧萧绝可怜

京尘相逐忽轩眉，三月杨花似海时

客久鸾龙雄意气，交深金石少磷缁

直言尽罢刘蕡策，远适终伤王粲诗

讵料吾军真早废，茫茫詹尹似先知

变起仓黄天地昏，累臣无复谒修门

满城一溃皆鱼鳖，失路方将化鹤猿

海国沧桑催返棹，楚歌兰杜与招魂

乘时各奋风云会，那有巫阳下问冤

青山红树白香湖，免为君王再荷殳

返哺尽闻乌鸟乐，献嘲嗟幸草堂无

水中金石看千变，谷口池亭记八愚

犹有高名动寥廓，著书愤世陋王符

翰墨场推老伏波，故人招隐出烟萝

军筹檄笔雄谁并，铜柱勋名勒几多

拜表元戎闻荐达，罢官下噀自蹉跎

萧然百粤经行地，祇草龙蛇落涧阿

悔别师门三十年，西州重过泪潺湲

遂良早白清湘鬓，供奉休回贺监船

曾感吐茵容国士，共来持菊荐江天

平生风义凄怀甚，更苦城危夜雨悬

河鲤江鱼各自流，劳君高兴动扁舟

不辞千里迫年尽，相引一觞为道忧

老大心情双白鬓，啸歌天地总青眸

追欢却有前时感，力与排愁未解愁

雨丝风絮黯平台，此别分襟更可哀

目极天涯孤客返，梦悬江表尺书来

苦怀未忍从深诉，慰语重游约后回

白发故交寥落尽，不禁清泪湿苍苔

千里飞书自告亡，一惊断尽故人肠

临危所眷惟知己，阅世如流益可伤

留集东林谋不朽，修文碧落恐犹忙

素车行哭吾无及，惭负人间范与张

濡泪吟成纪实词，还如杜集有严诗

骑鲸天夺胡偏遽，扪虱谈深故可思

一例文章憎命达，从来孝友是男儿

龙骧鹊起俱尘土，且读林宗第一碑

译文 / 白话释义

泪水像河水向西流注，返回湘江的船儿载着悲痛。往昔的友人都已逝去，如同浮生梦一场。怎能忍心在衰老之年作长远的离别，更何况这一别就是永别。贤德的名声果真有蛇年的厄运，客居他乡最终遭受鵩鸟入舍般的忧愁。我悲痛并非只是因为知己都已不在，而是担心四个朝代的文献难以寻求。年少时在都梁有一位英俊之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巾高戴，容光焕发。小心地在四海之内寻求朋友，脚步生茧地奔波千里急切地护卫亲人。文字在世间只留下涕泪，人生的遭逢总是伴随着世间的风尘。当年一同在长安落魄，拿着酒杯招呼着诉说生活的苦辛。惆怅地望着人间百事都不如意，辞去官职是为了尽孝侍奉双亲。重重包围下趋向死亡坚守道义不受屈辱，全家报答恩情也差不多了。保全名节果然有好的名声，冒功的人哪里管有多少是错的。当时只有西江的月亮，曾经照着危城的墙垛上暗自流泪的人。北兰寺前荒草丛生，娄妃墓下寒江流淌。战争的烟尘一扫而空，没有了往日的痕迹，旅客独自伤心地游历。避难的酒徒们脸色都如墨般暗沉，湖边的春树早早有了秋意。怎能忍受符节无人掌管，只能交给书生如同楚囚一般。从钟陵一直到古临川，新率领着八千名士卒。劝客人南行烧掉笔砚，从军西征去买鞍鞯。出众的才能不被相信是顺应时代而生，强大的敌人能摧毁防线而使军队败退。终究是没有富贵的骨相，在中山遭受诽谤又孤立无援。霜天里黄菊盛开正值重阳，战场上的书信传来更加令人断肠。烈士都为知己而死，在寒冷的郊外白白地为他人哭泣奔忙。鲸鱼失去势力成为尸骨堆，燕雀之人却在画堂安享。秋天结束蓬草随风西散，才知道我们这辈人可怜又哀伤。一同在征南将军幕府下共事的时光，麻源的盛会有众多贤才。迂腐的辛和矮小的李互相戏谑玩乐，限时作诗摊开纸张放纵老迈癫狂。告别之后又经历新的岁月，经过战争后重新探访旧的山川。不能忍受在城南路上并马同行，暮雨萧萧实在是可怜。在京城的尘土中追逐忽然扬眉，三月杨花盛开如同大海。客居久了意气风发如同鸾龙，交情深厚如同金石很少有改变。正直的言论都被罢黜如同刘蕡的对策，远走他乡终究是像王粲的诗一样哀伤。怎料到我们的军队这么早就衰败了，迷茫的占卜之人好像先知一样。变故突然发生天地昏暗，被囚的臣子不能再拜谒宫门。满城一下子溃败百姓如同鱼鳖，迷失道路将要化为鹤猿。海外的沧桑变迁催促着返回的船桨，楚地的歌声和香草用来招魂。乘着时机各自奋力在风云际会之时，哪里有巫阳下到人间来问冤屈。青山红树环绕着白香湖，不用再为君王扛着兵器。乌鸟反哺都能听到快乐的声音，庆幸草堂没有遭受献嘲。水中的金石历经千变万化，谷口的池亭记得八愚的故事。仍然有高尚的名声震动天地，著书愤世嫉俗浅陋如同王符。翰墨场推崇老伏波将军，故人招引隐士走出山林。军事谋略和檄文的笔锋谁能相比，铜柱上的功勋名字刻了多少。拜表给主帅听到被举荐，罢官之后自己蹉跎岁月。萧条地走过百粤之地，只有龙蛇般的草落在山涧。后悔离开师门三十年，再次经过西州泪水潺潺。褚遂良早早就双鬓斑白在清湘，像贺知章一样辞官也不再回来。曾经感激被宽容如同国士，一起拿着菊花祭献在江边。平生的情谊令人心中凄凉，更痛苦的是城池危险夜雨如悬。河中的鲤鱼和江里的鱼各自游动，劳烦您兴致勃勃地划动小船。不辞千里在年关将近之时，一起举杯诉说世道的忧愁。衰老的心情两人都双鬓斑白，在天地间啸歌总是目光清朗。追忆欢乐却有以前的感慨，努力排解忧愁却未能解开忧愁。雨丝风絮使平台变得黯淡，这次分别更加悲哀。极目远望天涯孤客返回，梦中牵挂着江表书信传来。痛苦的情怀不忍心深入倾诉，安慰的话语约定以后再来游玩。白发的故交已经所剩无几，忍不住清泪打湿苍苔。千里之外送信来说自己将要死亡，这一震惊断了故人的肝肠。面临危险所眷恋的只有知己，经历世事如同流水更加令人悲伤。留下文集在东林谋求不朽，在天上修文恐怕还很忙碌。白色的车子去哭祭我却来不及，惭愧辜负人间像范式和张劭那样的情谊。饱含泪水吟成纪实的诗词，就像杜甫诗集中有严武的诗一样。骑鲸上天被夺走生命为何如此突然，捉着虱子深入交谈实在令人思念。同样是文章出众命运却不顺达，从来孝顺友善才是好男儿。龙骧将军和鹊起之人都化为尘土，暂且来读郭林宗的第一碑。

注释

同类，伴侣。这里指友人。；鵩鸟所居之处。鵩鸟被视为不祥之物，这里表示忧愁、灾祸的境遇。；粗布衣服。；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形容态度洒脱，不拘束。；比喻对双亲的孝顺。传说春秋时楚国隐士老莱子，七十岁还常常穿上彩衣，模仿儿童，使双亲欢娱。；古代战争中，胜者为了炫耀武功，收集敌人尸首，封土而成的高冢。；沾湿泪水。；这里指死亡。；形容放达从容，侃侃而谈。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叙事、抒情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对诸多人物、事件的叙述，如对友人邓弥之的生平事迹、他们之间的交往经历等的描写，展现出丰富的画面感。在叙事中自然地融入抒情，像‘泪河西注返湘舟，死尽浮生旧匹俦’直接以泪起笔，奠定了全诗悲痛的情感基调，表达出对友人离世的哀伤以及对往昔的追忆。在意境营造上，诗中充满了萧瑟、凄凉的景象描写，如‘北兰寺前荒草稠，娄妃墓下寒江流。兵尘一扫无陈迹，旅客伤心更独游’，荒草、寒江、独游的旅客等意象组合在一起，渲染出一种孤寂、落寞的氛围。情感表达丰富而深沉，既有对友人早逝的悲痛，如‘千里飞书自告亡，一惊断尽故人肠’，又有对人生坎坷、世事无常的感慨，如‘一例文章憎命达，从来孝友是男儿’。还有对往昔友情岁月的怀念，如‘同谒征南幕下年，麻源高会最多贤’。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友人的悼念、对人生境遇的叹惋以及对友情的珍视展开。诗人借对友人一生的回顾，抒发了自己对命运的无奈和对世间沧桑变化的感喟，反映出当时社会的动荡不安和文人命运的多舛。

主题与意象

悼亡诗抒情诗叙事性凄凉感友情深命运叹世事感古风体沧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