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洪氏慈节堂

明 · 蔡清 · 七言

原文
慈母人间非不多,慈而节者能几何
洪母之慈似亦少,慈不徒爱爱而教
一灯母子共分光,母读子读影相吊
若其操节果何如,为念夫家世业儒
我今傥若差一念,万卷家藏弃无馀
天地一逆旅,百年能几许
夫在则视夫,夫亡则视子
但愿子有立,夫死犹不死
妾身自分止于此
吁嗟兮洪君,君母之贤世罕伦
君今莫计位高下,只取胸中一物真
我闻立身须以道,善名是显亲
汗青岂必皆达者,未计眼前屈与伸
我亦为人子,年来已度三十春
家贫自少事章句,父祖力家百苦辛
往年吾祖已捐弃,临行犹愿孙成器
而今一第市童怜,痛哉吾祖安在矣
祖母于今老色深,念之中痛不能任
双亲四目仅一子,况复暮景仍骎骎
平生学力尽虚耳,世事颠迷无与比
静中自笑复自悲,授之以政将何以
每览程朱性理书,践履一意负心期
古云三十骨骼成,轻暴气质若未移
颜渊三十德行立,邓禹三十功业毕
我今三十何为哉,少日已去老将来
父祖教育良可哀
为感洪君诉母苦,客灯独对泪如雨
濡毫不管诗家数,为君草草传心语
译文 / 白话释义

人世间的慈母并非不多,但是慈爱又有节操的能有多少呢?洪母的慈爱似乎也是很少见的,她的慈爱并非只是溺爱而是慈爱并且教诲子女。一盏灯之下母子共享光亮,母亲读书儿子读书身影相伴。如果要问她的操守节操到底怎么样,那是因为她顾念丈夫家世代以儒学为业。我如今倘若差了一个念头,家中万卷藏书就会丢弃得一无所有。天地就像一座旅店,人生百年又能有多久呢?丈夫在世就以丈夫为重,丈夫去世就以儿子为重。只希望儿子有所建树,那么丈夫虽死犹生。我自己觉得此生也就这样了。可叹啊洪君,你母亲的贤德世上罕见。你如今不要计较地位的高低,只取心中那份纯真的信念。我听说安身立命必须遵循正道,好的名声就是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难道一定都是显达之人吗,不要计较眼前的屈伸荣辱。我也是为人之子,一年年过去已经过了三十个春天。家中贫寒自幼研习文章诗句,父祖为操持家业历尽千辛万苦。往年我的祖父已经去世,临死还希望孙子能成器。而如今考中科举连小孩子都觉得可怜,悲痛啊我的祖父在哪里呢?祖母如今容颜衰老,一想到这些内心悲痛难以承受。双亲四只眼睛只看着一个儿子,更何况晚年的时光还迅速消逝。平生的学问都白费了,世间的事情混乱迷茫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安静时自己又笑又悲,要是授予我政事又能怎样呢?每次阅读程朱理学的书籍,在实践履行方面却辜负了心中的期望。古人说三十岁骨骼长成,轻浮暴躁的气质好像还没有改变。颜渊三十岁德行已经确立,邓禹三十岁功业已经完成。我如今三十岁又做了什么呢?年少时光已经过去老年即将到来。父祖的教育实在是令人哀伤。因为被洪君倾诉母亲的苦情所感动,对着孤灯独自落泪如雨下。蘸墨挥毫不管作诗的格律规则,为你匆匆写下心中的话语。

注释

这里指身影相互陪伴,‘吊’有安慰、陪伴之意。;倘若、假如的意思。;本义是马跑得很快的样子,这里形容时光迅速消逝。;蘸墨,指写作时蘸墨的动作。;古时在竹简上记事,先以火烤青竹,使水分如汗渗出,便于书写,并免虫蛀,借指史册。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平实直接,以叙事和抒情相结合的方式来表达。开篇就以对比手法提出‘慈母人间非不多,慈而节者能几何’,突出洪母的慈与节的难能可贵。诗中通过描述洪母与儿子灯下共读的场景‘一灯母子共分光,母读子读影相吊’,画面感很强,生动地展现了洪母对儿子教育的重视。在情感表达上非常真挚,诗人由洪母的事迹联想到自己的家庭情况,既有对洪母的赞美钦佩之情,也有对自己身世、父祖艰辛的感怀。在意境营造上,诗人描绘了如‘天地一逆旅’这样一种对人生短暂的沧桑感,将人生比作逆旅,增添了一种悲凉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对洪母品德的歌颂,以及对自己身世、人生价值、家庭责任等多方面的思考,表达了对家庭的重视、对道德和功业的追求以及对时光流逝的感慨等复杂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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