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节庵师崇陵种树图

清 · 陈曾寿 · 五言

原文
帝恩犹戴天,臣土无一寸。
哀哀种树辞,百尔畴能听。
呜呼我先皇,没世幽忧圣。
怛恻在人心,爱护逾畏敬。
天也实不谅,深宫落幽阱。
群凶祸滔天,致寇九庙震。
极乱国不亡,岂不由位定。
呜呼我先后,投艰晚弥甚。
啼朝诵先君,至德成让逊。
经年锢南山,仓皇事未竟。
内府千万资,贪人食之罄。
露寝渴金棺,雨泣离宫殡。
是时贼氛恶,行暴议尤横。
尊亲谊所同,畴敢私室论。
投袂起孤臣,誓衔微木徇。
不济将无归,亲知挽不瞬。
穷冬梁格庄,康衢无人径。
二三老司香,世隔孰过问。
减数及朔羊,守卫少馀馂。
犯冰跫然来,惊迎泪交迸。
雨露三百年,获报惟此仅。
荐飨当随班,例格仍敬慎。
孤踪闻九重,与祭特颁令。
明发趋崇阶,遥瞻黄幄映。
魄动见前和,恸哭长河亘。
降阶焚祭辞,天地痌孤奋。
毅力无艰难,至诚终格应。
义激将作臣,集事效速迅。
合沓万灵趋,奔走百执骏。
哀哉苍梧葬,娥皇终袝舜。
薄海动凄怆,百国赴观临。
坎闭空灵舆,匍匐臣力尽。
璨璨翠玉珰,遗佩承懿训。
岂意远小臣,宠锡绝贵近。
嗣皇念精忠,临轩召入觐。
松柏旌其庐,郁律天章劲。
巍峨金粟堆,有待贞柯荫。
帝日种树职,直节惟汝称。
殊恩出阽危,九死宁足殉。
向来易代初,戎马率蹂躏。
掘发理无完,遑问樵采禁。
我朝秉忠厚,远驾百代胜。
监护明诸陵,备礼无缺剩。
三祖逮八宗,恭俭自天性。
视民每如伤,何罪于百姓。
土崩古未有,瓦全岂弥恨。
昔人表冬青,辛苦悲至行。
今兹备荣哀,天人稍可证。
煌煌万年碑,悠悠四时运。
拱把望参天,敢阻霜雪盛。
抱木暂未枯,长镵以为命。
译文 / 白话释义

皇帝的恩德如同头顶的苍天,臣子却没有一寸土地。悲哀的种树之辞,众人谁能倾听。唉,我的先皇,终生怀着幽愤忧愁而圣明。哀伤之情存于人心,人们对他的爱护更胜过敬畏。上天实在不体谅,深宫里落入幽禁的陷阱。众多的奸凶罪恶滔天,致使敌寇入侵宗庙震动。极其混乱但国家没有灭亡,难道不是因为皇位已确定。唉,我的先太后,晚年遭遇艰难愈发严重。早晨悲啼念诵先皇,至高的品德成就逊位之举。整年被禁锢在南山,仓猝之间事情还未完成。内府千万的资财,被贪婪之人吃光用尽。露天的寝宫金棺干渴,离宫之中雨中哭泣着出殡。当时贼人的气焰嚣张,行为残暴议论尤其蛮横。尊敬亲人的情谊相同,谁敢私下议论。挥袖而起的孤臣,发誓口衔微小的树枝而殉葬。不成功就不归来,亲人朋友挽留也不眨眼。寒冬的梁格庄,大路无人行走。两三个年老的司香之人,与世隔绝谁来过问。减少祭品以及每月的羊只,守卫剩下的食物很少。踩着冰走来,惊讶相迎泪如雨下。三百年的皇恩雨露,得到的回报只有这么一点。按例应当随班进献祭品,遵循旧例恭敬谨慎。孤单的行迹被皇帝知晓,特地下令让我参与祭祀。天一亮就走向高高的台阶,远远瞻望黄色的帷幄映照。魂魄震动见到棺椁,对着长河放声恸哭。走下台阶焚烧祭辞,天地也会哀怜孤臣的奋争。坚毅的毅力不怕艰难,极致的真诚最终得到感应。正义激励将作大臣,办事成效迅速。众多神灵纷纷前来,百官奔走效力。悲哀啊苍梧之葬,娥皇最终附葬舜帝。四海之内为之悲怆,各国前来观看凭吊。封闭墓穴抬动灵车,臣子尽力匍匐前行。璀璨的翠玉耳饰,留下的玉佩承接美好的教诲。哪里想到偏远的小臣,得到的恩宠超过显贵近臣。继位的皇帝念及臣下的精忠,在朝堂召见入宫觐见。用松柏表彰他的居所,皇帝的诏书强劲有力。巍峨的金粟堆,有待正直的树枝成荫。皇帝说种树的职责,正直的气节只有你相称。特殊的恩宠出自危险之时,多次死亡也不足以殉葬。向来朝代更替之初,兵马来回践踏。挖掘之后没有完整的,哪里还顾得上禁止砍柴。我朝秉持忠厚,远远胜过百代。明确监护各座皇陵,礼仪完备没有缺失。从太祖到八宗,恭敬节俭出自天性。看待百姓常常如同对待受伤之人,对百姓有何罪过。土崩瓦解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苟且偷生岂能消弭怨恨。前人标记冬青树,辛苦之举令人悲叹。如今具备荣耀与悲哀,上天和人稍微可以验证。辉煌的万年碑,悠悠的四季运转。小树苗盼望长成参天大树,怎敢阻拦霜雪的盛大。抱着树木暂时还未干枯,把长镵当作性命。

注释

光绪帝的陵墓。;面临危险。;吃剩下的食物。;合葬。;古农具,类似锄头。这里代指种树的工具,表示自己以种树为使命。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深沉、悲怆且肃穆的氛围。从写作手法来看,全诗以叙事为主,通过对先皇先太后遭遇的叙述,如‘深宫落幽阱’‘内府千万资,贪人食之罄’等,展现出当时宫廷的黑暗和混乱,同时穿插抒情,像‘呜呼我先皇,没世幽忧圣’等句子,表达对先皇的哀痛与崇敬。在情感表达方面,充满了对先皇的缅怀、对国家命运的悲痛、对奸凶的愤恨以及对新皇知遇之恩的感激等复杂情感。主题思想上,既反映了朝代更替中的沧桑巨变、宫廷的荣辱兴衰,也体现了臣子的忠诚和坚守。诗中的用词较为古朴、凝重,多处用典,如‘哀哉苍梧葬,娥皇终袝舜’,借古事来烘托气氛,增强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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