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彭旭诗集后即送其南归

清 · 曾国藩 · 五言

原文
日日送归客,情抱难为佳
老彭复去我,内抚焉所偕
往予初遇子,睇睐无等侪
鹰眼回高秋,势不甘尘埃
自言困乡国,横被口语猜
绛侯畏牍背,田甲欺死灰
脱身来洛下,稍摄惊魄回
风波一震薄,万事何有哉
雄篇忽枉我,峻句何崔嵬
险拔肝胆露,忧患才地开
终然达紫气,幽狱难可埋
男儿要身在,百忤宁足摧
临歧不知报,努力干深杯
大雅沦正音,筝琶实繁响
杜韩去千年,摇落吾安放
涪叟差可人,风骚通肸蛮
造意追无垠,琢辞辨倔强
伸文揉作缩,直气摧为枉
自仆宗涪公,时流颇忻向
女复扬其波,拓兹疆宇广
大道辟榛芜,中路生罔两
孱夫阻半途,老大迷归往
要当志千里,未宜局寻丈
古人已茫茫,来者非吾党
并世求人难,勉旃各慨慷
译文 / 白话释义

每天都送归乡之人,情绪实在难以好起来。老彭又要离我而去,内心的情感何处寄托呢?当初我刚遇见你时,你顾盼之间就不同于常人。你的眼神如同高秋时节的鹰眼般锐利,心有壮志不甘于平凡。你说在家乡遭受困厄,横遭众人的猜忌议论。就像绛侯害怕背后被人诬陷,田甲欺凌落魄之人。你脱身来到洛阳,才稍稍让惊惶的魂魄安定。经历一场风波之后,世间万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忽然把雄奇的诗篇送给我,诗句是那样的险峻高大。你在诗中袒露肝胆,在忧患之中展现才华。终究如祥瑞的紫气透出,即使身处幽狱也难以被埋没。男儿只要自身还在,百般忤逆又怎能将其摧毁。临到分别不知如何回报,只能努力把杯中的酒喝干。高雅的诗歌正音已经沦落,低俗的音乐却很繁乱。杜甫、韩愈已经逝去千年,我在这衰败的世间不知何去何从。涪翁还算不错,诗歌的意趣能与神灵相通。作诗立意追求无限高远,雕琢辞藻能够分辨清刚倔强。把舒展的文意揉成紧缩,把刚直的气势折为歪曲。自从我以涪翁为宗,当时的人也很欣喜向往。你又来推波助澜,开拓这诗歌的疆土。大道上荆棘丛生,半路上有妖魔鬼怪。懦弱之人半途而废,年老之人迷失归途。应当有千里之志,不应局限于咫尺之间。古人已经久远模糊,后来者又不是同道之人。在当今世上寻求知己很难,大家各自努力奋进吧。

注释

顾盼,斜视,这里形容不凡的神态。;指周勃,西汉开国将领,此处用周勃被人诬陷之事。;指在木简背后书写诬陷的文字。;战国时齐国贵族的门客,曾欺凌齐国名将田单。;指黄庭坚,因其被贬涪州,故称涪叟。;形容意趣相通,这里指与神灵相通,比喻诗歌意趣高妙。;语气助词,有勉力、努力之意。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此诗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绛侯畏牍背,田甲欺死灰’,借历史故事来烘托彭旭的遭遇,使诗歌内涵丰富且表意含蓄。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饱含对友人离别的不舍之情,如‘老彭复去我,内抚焉所偕’直接表达了友人离去后的内心孤寂;同时又有对友人的钦佩与鼓励,‘雄篇忽枉我,峻句何崔嵬。险拔肝胆露,忧患才地开’,通过对友人诗作的称赞体现对其才华的钦佩,‘男儿要身在,百忤宁足摧’则是对友人的激励。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离别的惆怅意境,又有对诗坛现状不满而产生的萧索之感。主题思想上,这首诗既表达了友情,又对诗坛现状进行了批判,还体现出对友人以及自身在诗歌创作道路上的期望与鼓励。整首诗感情真挚,典故运用自如,格调深沉而不失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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