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杉寺五爪樟

清 · 易顺鼎 · 七言

原文
万杉化去无一杉,惟有寺前老樟在。
樟分五体同一本,身历百龄更千载。
旁达涧壑根已深,直干霄空气不馁。
云垂太阴逗雷霆,风翻白日动光彩。
危柯半入烟冥冥,细叶还铺雪皠皠。
化人伟奇丈六身,猛士雄健尺八腿。
全张数爪鳞之而,俯视众木身傀儡。
古来贤豪谁抚摩,其人已往不相待。
惟有五老之奇峰,共对青天无倦怠。
虽言乾坤要支拄,未免得罪庸与猥。
下穿已愁伤地媪,上拿又恐妨真宰。
独立无友大哉謷,众人皆忌甚矣殆。
自是刀斧莫能入,皮坚有类披铁铠。
大材讵肯腐山林,神物犹思避菹醢。
吾闻豫章生七年,便可与龙斗沧海。
何况此树世希有,寿过凡樟逾百倍。
愿为楼船击西夷,知君九死终不悔。
译文 / 白话释义

万棵杉树消失得一棵不剩,只有寺庙前的老樟树还留存着。樟树分成五部分但同属一个树干,经历了百年又近千年的岁月。它的旁枝延伸到山涧沟壑,树根已经扎得很深,树干直插云霄,气势不衰。云雾低垂在它巨大的树荫下仿佛逗弄着雷霆,风吹动时它在白日下翻动光彩。高耸的树枝一半隐入昏暗的烟雾中,细小的树叶像是铺着皑皑白雪。它像佛那样有伟奇的丈六金身,像猛士一样有着雄健的双腿。它完全张开几只爪子和鳞片(形容树皮斑驳如龙鳞),俯视着众多树木如同看傀儡一般。自古以来的贤士豪杰谁曾抚摸过它呢?那些人都已经逝去不再等待。只有庐山的五老峰,和它一起对着青天从不懈怠。虽然说天地需要支撑,但它这样难免得罪平庸猥琐之人。它向下扎根已经担心伤害到大地,向上伸展又恐怕妨碍上天。它独立于世没有朋友是多么的孤傲啊,众人都忌恨它实在是危险啊。自然是刀斧都不能砍入它的身体,树皮坚硬就像披着铁铠甲。巨大的木材怎肯在山林中腐烂,神奇之物还想着避开被剁成肉酱(遭受迫害)的命运。我听说豫章树生长七年,就可以和蛟龙在沧海争斗。何况这棵树世上少有,寿命比普通樟树超出百倍。希望它能成为楼船去抗击西方侵略者,知道你就算历经九死也终究不会后悔。

注释

洁白的样子,这里形容樟树叶像雪一样洁白。;原指须毛,这里用来形容樟树树皮斑驳如龙鳞的样子,出自《周礼·考工记·梓人》。;古代把人剁成肉酱的酷刑,这里指樟树像神物一样想要避开迫害。;同'稀有',稀少的意思。;地神,在这里指樟树向下扎根怕伤害到地神,形容樟树生长之强大。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气势恢宏壮阔,描绘出五爪樟参天而立、历经岁月沧桑却依然雄健的画面,营造出一种古老、宏大且带有神秘色彩的意境。从写作手法来看,诗人运用了大量的拟人、比喻、夸张等手法。如将樟树比作佛的丈六金身和猛士,用'全张数爪鳞之而'形容树皮像龙鳞爪子,这是比喻手法的运用;'俯视众木身傀儡'把众木看作傀儡,赋予樟树以人的俯视姿态,是拟人;而像'寿过凡樟逾百倍'则是夸张。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对五爪樟充满了崇敬与赞叹之情,同时借樟树表达自己的怀才不遇之感以及壮志难酬的愤懑。诗人将樟树的境遇与自己类比,樟虽有大材却面临庸人嫉妒、天地不容的境地,诗人在世间也是如此。主题思想上,既表达对这一神奇古树的歌颂,也寄托了自己的身世之感和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希望像樟树这样的神物能够为抗击外敌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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