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侍御赴判剑州过金陵有赠
明 · 汤显祖 · 五言
祥瑞的紫气通往华岳山,宏伟的版图开拓于荒草之地。遥远的地方与金柱相接,广阔的天空下玉门敞开。雪岭与燕支山迫近,湟池边有曳落河(安禄山的亲兵)来回。安定边疆有上好的策略,驾驭(朝政)却失去了应有的雄图猜忌。世运如鸣沙般累积,风烟使营垒壁垒倾颓。奸佞之人嫌恶谈论军事,阻断道路害怕秘密行军。加倍地送去金银丝绸,却不见有好马归来。用国库的钱财在市场上求和,卖官鬻爵使中台(尚书省)富有。喝醉的官吏袋子(受贿之物)谁去查问,疲惫的儒生如车毂般被随意推搡。敌国的首领迎接后面的佛陀,胡人的妇女戏弄前面的媒人。席褥暖和但兵器仍枕着,盟誓寒冷却壕沟快要成为灰烬。饮马黄河使渭水变赤,吞食月亮预示着星象有灾。万里长城危险紧迫,三公的法网多次松弛。出谋划策的人在汉家营帐中沉沦,有才能的人在云台(东汉表彰功臣之处)被埋没。文字中挟带着披肝沥胆的痛苦,奏章里飞舞着征战的血泪。叩击宫门之心辗转难安,卧于官阁话语徘徊不去。鬼邪之人能够惑乱太阳,奸恶之徒不怕雷击。绣衣使者(御史)远去的身影,密封的奏章被委弃于尘埃。城墙上的鹰隼难以飞下,御史台的乌鸦飞走未回。敌人在城墙上跳舞,壮士只能隔河苦笑。早晨的露水如同商鞅的毒药,章江有蜀汉的人才。在燕子矶早晨沉溺于交谈,牛渚矶夜晚有星辰陪伴。谁能共享枕席欢笑,心里明白暂且喝一杯酒。烛光亮起宴会黯淡,车子进入剑州一片破败。号角的声音在寒夜吟彻,鸡鸣声暗暗催促起舞。春王(正月)使北斗的斗柄回转,月亮将在河魁(星名)之处。冰雪将要消融,风云之气如同土堆(将起)。在秦中刚刚折下柳枝(送别),在江外(金陵)题写梅花(相赠)。离去的身影连着连云栈,归心向着滟滪堆。参军(指万侍御)胡须很美,潇洒是绝伦的人才。
这里泛指边远地区,金柱可能是代表一种遥远地方的象征物,无确切出处可考。;玉门关,是古代通往西域的重要关隘,常用来指代边疆地区。;山名,在今甘肃永昌县西、山丹县东南。也作焉支。;湟水流域的湖泊之类,湟水在今青海省东部。;安禄山的亲兵名称,这里借指敌方的武装力量。;排除祸患,使天下安定。攘,排除。;地名,也可能是一种象征,有流沙鸣响之意,暗示世运的动荡不安。;奸佞之人。阑,通‘拦’,引申为阻隔正道的人。;古代行军时为防止士卒喧哗,让他们口中衔着的小木棍,这里代指秘密行军。;黄金和丝织品,这里指给敌方的财物。缯,丝织品的总称。;国库。帑,钱财。;尚书省,这里代指朝廷的行政机构。;敌国的首领。;使河水干涸,这里形容对资源的过度消耗等情况,有夸张之意。;古代朝廷中最尊显的三个官职的合称,这里代指朝廷的高官体系。;出谋划策。筹,筹码,古代计算用具。;笄是古代的一种簪子,折笄表示有才能的人被压抑,不被重用。;东汉时为表彰功臣而建的高台,这里代指朝廷表彰贤才之处。;叩击宫门,指有冤屈或谏言要上达朝廷。阍,宫门。;鬼邪之人拜见(有权势者等),形容奸佞当道。;惑乱太阳,炀有烘烤、熔化之意,这里表示鬼邪之人的危害之大。;奸诈狡猾的人。;御史的代称,因御史穿绣衣而得名。;密封的奏章,古时臣下上书奏事,防有泄漏,用皂囊封缄,故称。;城墙上的鹰隼,这里比喻守卫者或者有能力之人。;御史台的乌鸦,乌鸦常被视为一种征兆之物,这里暗示御史台的状况。;登上城墙守卫。障,城墙之类的防御工事。;笑,这里是苦笑的意思,表示壮士面对敌人的无奈。;商鞅被车裂时曾仰天长叹,后悔不听赵良之言,这里暗指险恶的政治环境。;燕子矶,地名。;牛渚矶,地名。;长江瞿塘峡口的巨石,这里代指友人要去的地方。;叩击宫门。
这首诗意境雄浑又带着苍凉悲戚之感。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大量运用对仗,如‘地遥金柱接,天广玉门开’等,对仗工整,使诗句富有节奏感和韵律美,同时也在形式上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在描写上,通过诸多意象如‘雪岭’‘湟池’‘万里城’等构建宏大的场景,又有‘朝露商君药’等用典,将不同的历史典故与现实情境相融合,丰富了诗歌的内涵。情感表达复杂深沉,既有对国家边疆局势的忧虑,如‘万里城危蹙’等句描绘出国家边防的危机;又有对朝政腐败的批判,像‘倍有金缯去,毫无善马来。市和虚内帑,买爵富中台’揭露了朝廷在外交和内政上的昏聩之举;还有对友人万侍御的赞美与惜别之情,如‘参军髯自好,洒洒绝伦才’。主题思想围绕着对国家命运的担忧、对时政的不满以及与友人的分别等多方面展开,整体呈现出一种忧国忧民又感慨时运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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