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戒篇
清 · 俞樾 · 五言
狂风在海外刮起，归巢的鸟儿在树林中飞窜。我家是四周土墙的屋子，平常没事不会开门。昨天听闻海上局势险恶，出门探问事情缘由。当时老天警示严寒，雨后阳光微弱。听到传呼县官到来，父老们出去迎接旗帜。县官说贼寇情况十分紧急，这一方如同得了重病之人。只能守住家乡，离开这里又能依靠什么呢。你们各自努力，学着穿上便于行动的短后衣（做好战斗准备）。可叹那三镇的士兵，盔甲上都生出了虱子。一旦全部战败覆灭，活着回来的伙伴稀少。我们百姓向来胆小怯懦，哪里足以壮大兵威。没听到你们舂粮，没看到你们整治行装。老幼都在一艘船上，不知道去往何方。都说贼寇将要到来，哪里还顾得上家乡。又有许多有田的老翁，想要离开又担忧田地荒废。暂且谋求一个安身之所，在山村租一间房子。哪里知道山中之地，有狐狸豺狼（暗指有危险）。有朝一日草莽中盗贼兴起，白白让你的口袋被抢空。有客人从杭州来，也说那里如同蝉噪一样混乱。十户人家有九户都空了，剩下的人心神彷徨。顿时让数天之内，船夫（黄头郎）的价钱高涨。唉呀这是什么景象，平日真像伏羲、黄帝时的太平盛世。军门发出一道檄文，你们百姓都要前来。于是让我这个草野之臣，竞相被任命到御史台任职。周生是多么光彩照人啊，大官说你有才华。给你一笔银子，姑且置办一杯酒。替我犒劳乡里之人，不要产生猜疑。人人各自防守，贼寇来了又有什么呢。深深作揖拜谢大官，怎敢不竭尽我这劣马（自己微薄之力）。回来后与众人商议，众人都欢呼如雷。小集市上铸造剑戟，健儿们聚集起来。夜里有好几拨人打更，每天有几回磨盾牌。笑着对众人说，你们各位都是将才。我家在乌山之下，还有几间屋子。这个地方既然喧闹混乱，不如回到故乡的山。把船停靠在柴门外，有一双白鹇来迎接。屋里有旧的木榻，门上有新的铜环。奴仆在山脚下砍柴，婢女在溪边垂钓。东家收割稻子去了，西家采菱角回来。这时新谷入仓，农事刚刚闲下来。家家招呼吃新谷，村酒满满盛在粗陋的酒器里。很奇怪那些避难的人，天天来敲门。已经听到任命将领（召虎），还没看到朝拜君主（侯狦）。深深叹息不再多说，我还是在田间安居吧。
猛烈的暴风。；归巢的鸟。；四周环着每面一方丈的土墙。形容狭小、简陋的居室。；海上的形势、气氛，多指倭寇造成的战乱氛围。；患风病，这里形容一方如同重病之人，形容处境艰难。；胆小怕事，怯懦。；地名，在今山东省泗水县。后泛指退隐者的居处。；蝉的别名，这里形容喧闹纷扰。；指船夫。；伏羲与黄帝，代表太平盛世。；给予。；劣马，比喻低劣的才能。；贱役，这里指聚集起来的普通民众。；打更用的梆子。；周宣王时的贤臣。这里指代将领。；未详，这里可能是指代君主之类的角色。；蜷伏，这里指安居。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叙事与描写相结合。诗中通过对各种场景如县官到来、百姓慌乱、山中避难等的描写，生动地展现出社会动荡不安的画面，如‘十室九则空，存者心傍徨’，以数字对比直观地表现出百姓逃亡后的凄凉景象。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既有对社会动荡的忧虑，像‘老幼一船载，不知往何方。皆云寇且至，安问梓与桑’，描绘出百姓面对寇乱的无助与迷茫；也有对家乡宁静生活的向往，像‘我家乌山下，尚有屋数间……奴樵山之麓，婢钓溪之湾’等句，描绘出家乡生活的闲适惬意。在意境营造上，既有战争来临前的紧张压抑氛围，如‘官言寇甚急，一方如病痱’，又有家乡田园生活的宁静祥和之感。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当时社会在寇乱之下的动荡不安，百姓的困苦流离，以及诗人对这种现状的无奈和对田园安宁生活的向往。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生动地反映了社会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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