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申广州五月五日作

清 · 丘逢甲 · 七言

原文
南风吹沙何烈烈,抟抟大地瓦解裂。如山火云势岿蠘,欲雨不雨天益热。
照眼榴花作午节,江上水嬉武可阅,打鼓鸣钲角优劣。
使船如马马化龙,飞龙回头笑跛鳖,百里横江渡才瞥。
嗟尔健儿好身手,慎勿思起为枭桀。年来民穷盗益多,群盗如毛不可栉。
小犹乡落事攻剽,大且据城谋篡窃。此方告平彼旋起,一岁之间四五发。
东南已无干净土,半壁江山半腥血。民言官苛迫民变,官言革命党为孽。
彼哉革命党曷言,下言政酷上种别。假大复仇作橥楬,横从海外灌海内,已似洪流不可绝。
益之民穷变易煽,鱼帛狐篝竞潜结。事败党人辄跳免,东邻西邻相窟穴。
可怜惟尔愚民愚,身罹兵诛家立灭。年来招兵兵益多,东征西防未容撤。
饥困兵言月饷少,罗掘官言库储绌。嗟哉民变犹可说,祗忧兵变不可说,此事迩来已芽蘖。
民犹可煽况煽兵,庞勋之徒何代蔑?尤难言者东西邻,公庇群凶嗾内啮,鹰瞵狼睒谋我缺。
彼谋我者原多途,既山取金路敷铁。更乘内乱肆厥毒,坐恐吾民靡有孑。
我今内治方无人,何力能俾外谋折?官惟露布夸贼平,功状张皇某某列。
愁来且进菖蒲觞,有荔如丹藕如雪。龙舟归去夜微雨,仰视江天黯空阔。
译文 / 白话释义

南风呼呼地吹着沙子是多么猛烈,圆圆的大地像瓦解一样破裂。如山一样的火云高高耸立,想要下雨却下不了,天气更加炎热。耀眼的榴花正逢端午佳节,江上的水上嬉戏可以观看,打鼓鸣钲比试高下。使船如马一般,马如同化作蛟龙,飞龙回头嘲笑跛脚的鳖,百里横江一下子就渡过。可叹你们这些健儿好身手,千万不要想起来成为枭雄。近年来百姓穷困盗贼越来越多,成群的盗贼像毛发一样多不可数。小的就在乡村从事劫掠,大的就占据城池谋划篡位窃国。这边刚刚宣告平定那边又兴起,一年之内发生四五次。东南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半壁江山都是血腥。百姓说官员苛刻逼迫百姓造反,官员说革命党是祸根。那些革命党怎么说呢,下面说政治残酷上面说种族有别。假借大义复仇作旗号,从海外传播到国内,已经像洪流不可断绝。再加上百姓穷困容易被煽动,像陈胜吴广起义那样暗自联结。事情失败后党人总是逃脱,在东邻西邻互相藏匿。可怜只有你们这些愚昧的百姓,自身遭受兵祸诛杀家庭立刻覆灭。近年来招募的士兵越来越多,东征西防不容撤减。饥饿困窘的士兵说月饷太少,官员搜刮说仓库储备不足。可叹啊百姓造反还可以解释,只担心士兵哗变就不可言说,这种事情近来已经有萌芽。百姓都可以煽动何况士兵,像庞勋之类的人哪个朝代没有呢?更难以言说的是东西邻国,公然庇护一群凶徒唆使他们从内部啃噬,像鹰狼一样窥视图谋我国的缺失。他们图谋我国原本有很多途径,既开采山中的金子又铺设铁路。更趁着国内内乱肆意施毒,只怕我国百姓一个不剩。我现在国内治理正缺乏人才,有什么力量能使外敌的图谋受挫呢?官员只是发布布告夸耀贼人已被平定,功劳夸张地列出某某。忧愁来时暂且饮下菖蒲酒,有红如丹砂的荔枝和雪白的莲藕。龙舟归去夜晚下着小雨,抬头仰望江天黯淡空阔。

注释

圆圆的样子。;形容火云高耸的样子。;古代军队中用的小鼓。;遭受。;教唆、指使。

赏析

这首诗描绘了广州地区在戊申年五月五日时的社会景象,展现出一幅动荡不安、危机四伏的画面。在文学手法上,诗的开篇通过描写南风烈烈、大地如瓦解、火云如山等自然景象,运用夸张和比喻的手法,渲染出一种压抑、燥热的氛围,为后文叙述社会的混乱奠定了基调。如‘抟抟大地瓦解裂’一句,将大地比作瓦解的物体,生动地表现出社会根基的不稳定。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忧虑与无奈。对民穷盗多、民变兵变的担忧,对革命党与官府矛盾的复杂态度,对列强环伺、妄图侵略的愤怒与无奈都融入其中。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既有端午佳节的传统景象,如榴花照眼、江上水嬉、龙舟归去等,又穿插着社会的黑暗与动荡,形成鲜明的对比,给人一种繁华表象下危机重重的感觉。主题思想上,深刻反映了当时社会内部矛盾激化、外患严重,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状况,同时也表达了对百姓命运的同情和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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