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重谈金陵旧事

清 · 唐孙华 · 五言

原文
金陵昔丧乱,炎运值摽季
忽从大梁城,仓皇走一骑
偶窍藩邸璋,自言某王嗣
贵阳一奸人,乘时思射利
奇货此可居,何暇论真伪
卜者本王郎,矫诬据神器
遂修代来功,超逾登相位
权门辇金帛,掖庭陈秘戏
江表张黄旗,王气销赤帜
偷息仅一年,传闻有二异
北来黄犊车,天表自英粹
杂问聚朝官,瞠目各相视
遥识讲臣面,备言宫壶事
诸臣媚新君,谁肯辨储贰
争效隽不疑,竞指成方遂
泉鸠无主人,束缚乃就吏
复有故宫妃,飞蓬乱双髲
自云丧乱时,仳离中道弃
生子已胜衣,壮发犹可数
不望昭阳恩,不望金屋置
愿一见大家,瞑目甘入地
上书欲自通,沉沉力阍閟
诏付掖庭狱,见者为垂泪
不如厉王母,衔愤早自刺
只缘当璧假,翻招故剑忌
诚恐相见非,泄此踪迹秘
灭口计未忍,对面谅馀愧
鸟兽有伉俪,豺虎知乳孳
岂独非人情,捐弃恩与义
嬴吕及马牛,秦晋潜改置
皆从胎孕中,长养崇非类
未闻妄男子,僣盗出不意
龙种乞为奴,狐假得暂恣
兹实众口传,曾见遗老记
疑事终阙如,庶听来者议
译文 / 白话释义

金陵往昔遭遇丧乱,国运正值衰微末世。忽然从大梁城中,仓皇奔出一骑人马。偶然窃取藩王印玺,自称是某位藩王的后代。贵阳有一个奸佞之人,趁着这个时机想要谋取私利。觉得这是奇货可居,哪里还有空去论真假。占卜者本是王郎,欺诈地占据皇位。于是修篡夺皇位之功,越级登上相位。权门用车拉着金银布帛,后宫之中展示淫秽之事。江南之地竖起黄旗(改朝换代),帝王之气消失(明朝灭亡)。苟延残喘仅仅一年,传闻有两件奇异之事。北方来了辆黄牛拉的车,车上之人仪表非凡。杂乱地询问聚集的朝官,朝官们都瞠目相视。远远地认出讲学之臣的面容,详尽说出宫中之事。众臣都谄媚新君,谁肯去分辨太子之事。争着效仿隽不疑(错认之事),竞相指认成方遂(认错太子)。在泉鸠里没有主人(指太子无援),被绑缚后就被治罪。又有旧宫殿中的妃子,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自己说在丧乱之时,半途中被抛弃离散。生的孩子已经长大,长头发还能数得清。不盼望昭阳殿的恩宠,不盼望被安置在金屋。只希望见皇帝一面,就瞑目甘心入地。上书想要使自己的情况被知晓,可是重重宫门紧闭。皇帝下诏把她投入掖庭监狱,见到的人都为之垂泪。不如汉宣帝的母亲,怀着愤恨早早自杀。只因为假托正位(假太子之事),反而招来故旧之剑(旧太子)的忌讳。实在担心相见之后不是真的(太子),泄露这个秘密踪迹。灭口的计划又不忍心,面对面想必也有愧疚。鸟兽都有配偶,豺虎也知道哺育后代。难道唯独没有人情,抛弃恩情与道义。秦始皇嬴政、吕不韦,还有马和牛(乱了血统关系),秦晋之事暗中被替换改变。都是从怀胎孕育之中,养大尊崇非同类之人。没有听说过荒诞男子,僭越盗窃出乎人意料。龙种乞求成为奴仆,狐假虎威得以暂时肆意妄为。这实在是众人相传,曾经见过遗老的记载。可疑之事最终还是存疑,希望后来的人来议论。

注释

指朝代的气运,炎为五行之一,这里代指明朝(明朝皇帝姓朱,朱为赤,属火,炎运即火运);末世,衰败时期。摽,落下、衰落;季,末了的意思。;藩王的印玺。藩邸,藩王的宅第;璋,古代的一种玉器,这里指代印玺之类的信物。;宫中旁舍,妃嫔居住的地方。;地名,这里可能用了相关的典故(可能与某个事件相关,诗中用来指代太子无援之地)。;:分离,特指妇女被遗弃而离去。;昭阳殿,汉代宫殿名,后泛指后妃所住的宫殿。;关闭。阍,宫门;閟,关闭的意思。;指当国君。璧为国君的象征,这里指假太子之类篡位之事。;指旧妻,这里指旧太子。用汉宣帝故剑情深典故,比喻对旧物、旧人的眷恋。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的手法,以较为详细的笔触讲述了金陵旧事,如对假王嗣事件的前因后果、相关人物的描写等,条理清晰地将一段复杂的历史事件展开。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充满了对奸佞弄权、违背伦理道德之事的批判和愤懑之情。通过描写宫中妃嫔的悲惨遭遇,如'复有故宫妃,飞蓬乱双髲'等句,表达出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一种混乱、衰败、黑暗的氛围,如'江表张黄旗,王气销赤帜'展现出朝代更迭时的动荡不安。主题思想上,诗人借金陵旧事批判了奸人篡位、乱了伦理纲常、忠臣不分是非的现象,也反映出朝代更迭时的种种乱象以及背后隐藏的权力争夺与人性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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