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华续咏 齐姜

清 · 黄金石 · 七言

原文
齐狄羁栖感寓公,尊前不敢诉行衷
送君一掬伤心泪,洒上征鞍分外红
伉俪双双赴玉京,笙箫嘹喨彻蓬瀛
神仙都许携佳偶,只恐天孙羡杀卿
未识其君但识臣,风尘巨眼认来真
盘飧只有闺中馈,愧杀乘轩三百人
东皋春暖获山禽,始洗三年积恨深
一矢竟开言笑口,美人终有爱才心
旧苑荒寒糜鹿游,沼吴尽出大夫谋
五湖烟水扁舟去,卿竟何心肯事仇
芙蓉隔水映莲枝,同负倾城绝代姿
一样玉颜恩宠异,寒山空建爱姬词
不出兵符秦已帝,腐儒何事尚狺狺
门前愧杀三千客,六国安危仗美人
区区一饭寻常物,难得相知又感恩
漫说酂侯能相士,有人早已识王孙
楚歌四面泣重瞳,一曲虞兮血泪红
惟有芳魂不能死,花开依旧舞春风
楚歌楚舞泪双弹,野堆登天束手看
太息君王才略尽,斩蛇容易割鸡难
太息深宵唱楚歌,君王英略尽消磨
斩蛇尚有当年剑,鸿鹄高骞唤奈何
轻躯深恐逐风翔,柔软难禁罗绮裳
如此温柔真可老,君王偏恋白云乡
传遍长安眉妩词,闺房私事九阍知
相如亦有生花笔,只草封禅不画眉
失位中宫无罪状,频年恩怨感凄其
君王未脱田翁习,十斛多收竟易妻
愿作金吾薄帝王,生平愿又娶妻偿
缘何抛却微时剑
忍使糟糠怨下堂
洞房灯映宝刀红,武烈浑饶国士风
不羡二乔夫婿好,刘郎本色自英雄
姊妹花开并蒂妍,江干横架枉情牵
羡卿何福能修到
嫁得英雄又少年
独承恩宠冠昭阳,宝帐深宵绣衮裳
玉面偶然屏上触,宫人争效晓霞妆
效死君前酬厚德,刹那金谷叹荒芜
齐奴地下应含笑,不负当年一斛珠
皓齿明眸世所希,观金别玉辨几微
筵前唱罢翾风曲,四壁香尘不敢飞
清润歌喉百啭娇,彩衣低舞更娇烧
江南寄语陈天子,侬已风流占六朝
淡抹螺青画柳眉,君王临盼每移时
合欢瓜果承新赐,又拂红笺进谢诗
家赀散尽招亡命,大有阿兄拨乱风
娘子军齐元帅府,唐王儿女半英雄
瓮头骨醉伤心事,再世为猫恐未真
何苦当初持鹬蚌,坐令阿武作渔人
入宫久已擅才名,楼上争传月旦评
明月夜珠饶赏识,当年沈宋是门生
势焰炎炎埒太平,定昆池果胜昆明
三郎兵入含章阁,临镜蛾眉画未成
倾国倾城聚一家,金钱百万助铅华
马嵬一夜淋铃雨,落尽春前姊妹花
纤细蛾眉线样长,心思灵巧绝寻常
君王不食胡麻饭,空向天台觅药方
合欢独起泣花晨,燕子双飞几度春
识得舍人诗里意,不容侬作未亡人
浙东风味果何如
廉访句留十载余
领略镜湖春色好,因循原不为鲈鱼
凤莺深愧匹鸦雏,暮暮朝朝血泪枯
吟到妒花风雨句,怪他月老太糊涂
博浪以来无此击,断头好去见高皇
银瓶难补金瓯缺,同洒荆卿血数行
译文 / 白话释义

《秀华续咏·齐姜》:齐姜与重耳在狄地羁留时感受到客居的辛酸,在酒樽之前不敢倾诉远行的衷情。送君时满掬伤心的泪水,洒在远行的马鞍上格外红得刺目。夫妇双双前往仙境,笙箫嘹亮声响彻蓬莱瀛洲。神仙都允许携带佳偶同行,只是恐怕织女羡慕死你。未曾认识君主却先认识臣子,独具慧眼能在风尘中认清真相。盘中餐食只有闺中的馈赠,让那些无功受禄的大夫羞愧难当。东皋春天温暖捕获山禽,才洗去三年深深的积恨。一箭射出竟然使他开口欢笑,美人终究是有爱才之心。旧时宫苑荒寒麋鹿游走,灭吴全出自大夫的谋略。乘坐扁舟消逝在五湖烟水之中,你到底是何心思肯侍奉仇敌?芙蓉隔着水映衬着莲枝,同样有着倾城绝代的姿容。一样的美丽容颜但恩宠却不同,在寒山上空建爱姬之词(徒劳无功)。不拿出兵符秦国已经称帝,迂腐的儒生为何还在乱嚷。门前那些食客应羞愧,六国的安危竟依仗美人。区区一顿饭是寻常之物,难得的是相知又感恩。不要说酂侯善于识别人才,有人早已经识得王孙。四面楚歌响起令项羽落泪,一曲《虞兮》唱得血泪通红。只有美人的芳魂不死,花开时依旧像在春风中舞动。楚地的歌舞声中双泪齐弹,面临绝境只能束手无策。可叹君王的才略已经耗尽,当初斩蛇容易如今应对困境却难。深夜长叹唱起楚歌,君王的英略已经消磨殆尽。斩蛇时还有当年的宝剑,像鸿鹄高飞却徒唤奈何。轻盈的身躯深怕随风飘翔,柔软难以禁受罗绮衣裳。如此温柔真的可以相伴到老,君王却偏偏留恋那高远之处(皇位之类)。传遍长安的赞美眉目的词章,闺房私事连宫廷都知晓。司马相如也有生花妙笔,只是写封禅文却不为妻子画眉。失去皇后之位没有罪过,多年的恩怨使人感到凄凉。君王未能摆脱农夫的习性,多收了十斛粮食竟然换妻。宁愿做个金吾卫而看轻帝王,一生的愿望就是再娶妻得以补偿。为何抛弃微贱时的结发之剑(妻子)?忍心让糟糠之妻哀怨被休弃。洞房之中灯光映照着宝刀泛红,英武壮烈尽显国士风度。不羡慕大乔小乔丈夫的美好,刘郎本来就有英雄本色。姊妹花盛开并蒂娇艳,江边横架桥梁也是枉然的情感牵系。羡慕你有何等福气能够修得?嫁给英雄而且正当少年。独自承受的恩宠在昭阳宫居首,深夜在宝帐中绣着衮服。玉面偶然在屏风上触碰,宫人们争相效仿晓霞妆。效死在君前以酬谢深厚的恩德,刹那间金谷园就变得荒芜。石崇地下应该含笑,不辜负当年的一斛珍珠。洁白的牙齿明亮的眼睛世上少有,辨别美玉等细微之处独具慧眼。筵席前唱完歌曲,四周墙壁香尘都不敢飞扬。清润的歌喉百转娇柔,彩衣低舞更加娇艳。向江南寄语陈朝天子,我已经风流占尽六朝。轻描螺黛画着柳眉,君王每次看到都久久注视。合欢果得到新的赏赐,又拂红笺写谢恩诗。散尽家财招揽亡命之徒,大有兄长平定乱世的风范。娘子军齐聚元帅府,唐王的儿女多半是英雄。喝下瓮中的酒烂醉是伤心之事,说再世为猫恐怕不是真的。何苦当初像鹬蚌相争,致使武则天坐收渔利。入宫已久就擅于才名,楼上纷纷传扬对她的品评。明月夜珠多受赏识,当年沈佺期、宋之问都是她的门生。权势气焰如同太平公主,定昆池果然胜过昆明池。三郎(唐玄宗)的兵进入含章阁,对着镜子蛾眉还未画完。倾国倾城之人聚于一家,百万金钱用于打扮妆容。马嵬坡一夜雨淋铃响,春前姊妹花全部凋零。纤细的蛾眉像线一样长,心思灵巧远超常人。君王不吃胡麻饭,空自向天台寻觅药方。独自在合欢花下清晨哭泣,燕子双飞度过多少春天。懂得舍人诗中的意思,不容许我做寡妇。浙东的风味到底怎样?廉访使停留了十多年。领略镜湖的春色美好,因循并非是为了鲈鱼。凤凰黄莺深感与乌鸦幼雏不相配,日日夜夜血泪干枯。吟到嫉妒花的风雨诗句,责怪月老太过糊涂。自博浪沙事件之后没有这样的一击,断头正好去见汉高祖。银瓶难以补全金瓯的残缺,一同洒下像荆轲一样的热血数行。

注释

羁留、停留,形容漂泊在外的状态。;道家称天帝所居之处,这里可理解为仙境。;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夫妻。;盘中的食物。;九天之门,指宫廷。;古代官名。;酒糟、米糠等粗劣食物,旧时指贫穷时共患难的妻子。;等同、相等。;女子细长而弯曲的眉毛,也借指美女。

赏析

这首组诗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叙事与抒情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对诸多历史人物与故事的叙述,如齐姜、虞姬等人物的事迹,来表达诗人的复杂情感。在叙事中注重细节描写,像描写齐姜送重耳时‘送君一掬伤心泪,洒上征鞍分外红’,通过泪洒征鞍这一细节,生动地表现出离别的哀伤。在情感表达上十分丰富,有对齐姜等女性命运的同情,如对齐姜身处复杂情境中的感慨;也有对历史人物功过的评判,如对一些帝王行为的批判,像‘君王未脱田翁习,十斛多收竟易妻’批判君王的薄情寡义。在意境营造上,借助历史故事构建出或凄美、或悲壮的意境,如虞姬的故事‘楚歌四面泣重瞳,一曲虞兮血泪红。惟有芳魂不能死,花开依旧舞春风’营造出一种悲壮又带有一丝希望的意境。主题思想上涉及对历史人物尤其是女性在历史中角色的重新审视,展现她们的情感、智慧以及在历史事件中的影响力,同时也表达了对历史兴衰、人性善恶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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