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海藏楼杂诗
清 · 郑孝胥 · 五言
党人倡导仇恨满族人,杀戮甚至波及妇女儿童。如果说国家确实存在弊病,但无辜之人又何罪之有?欺凌弱小,这是我所厌恶的不义之举。只是奇怪亿万民众之心,也有亿兆人诅咒。百姓丧失了美好的品德,哪里可以讲道理让人明白呢?伯夷、叔齐独自拦马进谏,忤逆世事全然不顾。天下的奇男子,只有王保保了。我平生就惋惜这个人,觉得豪杰都不如他。谁能够砥砺忠义,坚守节操发誓不屈不挠呢?如果万人能够一心,那群恶势力难道难以扫除吗?大丈夫纵然失败,也有善终的正道。首鼠两端非常可憎,窟中兔子怎能算是狡猾呢?君子崇尚不屈服,尺蠖有时候弯曲是为了伸展。想要伸展而暂时弯曲,这个道理很难让人明白。箕子和比干行为不同,但相同之处在于他们的仁德。不仁之人言辞必定屈服,怎么能掩盖其真实面目呢?士人穷困时才能见到节义,颠倒错乱不是我所听闻过的。向来错误地褒贬,我又何必多嘴乱说呢。为官之身受到束缚,坏事并非我所谋划。长沙人得以先离开,一个士人是上天所留存的。在东华再过两个月,战争的气氛横亘深秋。悲风在舍饭寺呼啸,独自在南州哀啸。事情紧急叹息无人可用,真让朝廷蒙羞。泽生可以共生死,但可惜我不是他那类人。举世都轻视忠义,苟且保全被视为高尚之人。谁能追随舜帝(重华),甘愿与鹿和猪同游呢?全家陷在兵乱之中,自己料想必定会离散。登上高处眺望洞庭湖,内心已经慌乱。长江边连接着烽火,人们卷土重来纷纷惊惶逃窜。儿子承蒙我的勇敢,挺身而出奔赴危难。飘荡的魂魄不能成梦,噩耗如同万箭攒心。叮嘱的话语好像是死别,离去了又有何留恋。谁知道能够自我解救,相见时还怀疑是幻觉。冥冥之中或许有主宰,悲痛过后顺从心愿。楼前菊花刚刚开放,楼上月亮又圆了。满心是无尽的悲哀,花和月只是徒然入眼。时事忽然到了这个地步,终身的志向未能施展。飞奔的车子和倾覆的船只,山丘被削平大概连物产都没有了。边走边吟诗只是袖手旁观,生在这个世道苦于已经太晚。完全没有阮籍的狂放,有点像嵇康的懒散。我的心中有是非观念,以诗书为准则。其中包含着古时的性情,乖戾是毫无可取之处的。世风忽然扬起尘土,把我吹到哪里呢?抬头看不见日月,震耳的是剧烈的雷雨。忙碌的灵魂不昧,耿耿忠心自我期许。想要呼唤平生亲近之人,回头却被讥笑反而被侮辱。高楼之外没有地方,合上书卷独自言语。乌云低垂鬼神都隐匿在黑暗中,知己幸亏有你。去上任而北上,留在京城而又南归。曲折地使我被闲置,是天的安排而非人为。功名和节义,当时的舆论正背道而驰。名教已经扫地,谁能来维持呢?指着心向苍天许愿,一个老人竟然被留下。慢慢行走在万马之中,除了我还能是谁呢?
原指政治上结成朋党的人,这里可能指当时某些有政治主张且较为激进的群体。;享有国家(政权),这里指国家存在的状况。;众民,百姓。蒸,众多。;美德。懿,美好。;伯夷和叔齐,是古代抱节守志的典范。;违背世俗。忤,违逆。;元末名将,这里诗人将其视为豪杰的代表。;尺蠖蛾的幼虫,屈伸而行,常比喻先屈后伸的策略。;箕子和比干,都是殷商时期的忠臣,行为虽有不同但都有仁德。;败事。;舜帝的名字。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议论、抒情相结合的手法。诗中叙述了诸多社会现象,如党人的仇满屠戮、社会上忠义被轻视等现象,以叙事来铺陈背景。在议论方面,诗人对各种现象表达自己的观点,像对凌弱暴寡的批判,对忠义的推崇等,观点鲜明。在抒情上,诗人通过对世事的感慨抒发自己内心的愤懑、悲哀等复杂情感。情感表达上,全诗充满了对社会现状的忧虑与不满,既有对无辜者遭受屠戮的同情,对不义行为的厌恶,也有对忠义缺失的痛心疾首,还有对自身命运多舛、志向难以实现的悲叹。在意境营造上,诗中营造出一种黑暗、混乱、动荡的社会意境,如‘云垂鬼神黑’‘时事遽至斯’等句描绘出压抑、不安的氛围。主题思想上,诗人通过对社会现象的描写与批判,表达了对正义、忠义的坚守,对名教崩坏的痛心,以及在乱世中自身的迷茫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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