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原父画梅歌

明 · 李昱 · 七言

原文
座客且莫諠,听我梅花歌。古今画者岂不多,俗工柰此幽绝之花何。
花光道人得三昧,标格孤高出尘外。后来继之复何人,画师敛手看前辈。
汤叔雅杨补之,我尝按谱搜瑰奇。或如蜂腰绕屈干,或若鹤膝行高枝。
或如蟹眼竞的皪,或若兔耳相参差。阴阳向背合造化,攒三簇四何葳蕤。
眼看变态不可测,记一忘百空尔为。寥寥数百年,寂寞江村树。
乾坤尽埃尘,伊谁重毫素。人间不是无梅花,无人识得梅花趣。
山阴老王腹如蟆,能写千朵万朵之繁葩。权门挟势求不得,徘徊怅望扼腕生咨嗟。
九里山中草堂窄,手种梅花动成百。有时疋纸戏作推篷图,老干新捐隘春色。
寻常更有梅花船,系在鉴湖之????柳姑之庙前。夜半酒豪诗兴颠,绕湖撑遍十顷玻璃天。
金华徐君亦有梅花屋,终日关门媚幽独。西湖东阁座上亲,庾岭罗浮眼中熟。
三年落笔始一挥,观者已觉心神飞。达官名流得真迹,珍藏箧笥生光辉。
有时写墨梅蕊,玄霜点注雪色纸。三十六宫貌如玉,风流却让昆仑美。
有时作红梅花,鹅溪绡上碎染天台霞。艳如玉环醉夘酒,炯如姑射餐丹砂。
有时画钓潭影,横枝下浸沧波冷。老龙屃赑蟠水鳞,夜半熟眠呼不醒。
有时画出墙梢,孚尹玉气春风淆。佳人日暮翠袖薄,独倚修竹当林㘭。
有时写雪后容,清绝但无比。玉瘢数点春自生,铁骨一梢僵不死。
有时写风前景,满地还飘零。粲如鱼鳞嗅不腥,纷纷点破莓苔青。
有时或写烟中骨,仿佛倾城在林樾。隔帏遥见李夫人,灯下玉容终恍惚。
有时或写月下魂,巫阳招得来黄昏。缟衣能歌绿衣舞,月落参横何处村。
王君笔底纵横处,意匠分明与神遇。遂令海内人题诗,碎锦零珠不知数。
忆昔君尝求我吟,一别风雨江湖深。十馀年来乏佳句,今日为君劳寸心。
许坛高筑临无地,立呼四友来参侍。前驱陈玄后陶泓,楮生毛颖还同至。
山根水涯开几株,南枝北枝春有无。搜梅之精擿梅髓,旧怀新赏成须臾。
金华之山鉴湖水,山有奇峰水清泚。王徐写梅伯仲间,况复清高亦相似。
王也骑龙叩天关,五云之中唤不还。平生画梅得真诀,置在二十四风花仙之上班。
徐也少年今白首,能事无能出其右。世人唤作梅花徐,剩有香名吹不朽。
何水部,杜拾遗,老夫赖尔相提携。寻花索笑往何所,梦中着屐行春泥。
岂不闻凌风之台,郤月之观,岁莫之伤,春愁之乱。
二老乃是诗中豪,其馀作者李与桃。桃红李白徒烂熳,风韵岂似红梅高。
林逋处士请回驾,暗香疏影非真画。画本无声诗有声,诗人几许浪得名。
我欲寻君牧羊洞,自取瑶琴作三弄。复念人间知者希,梅梢月色谁能共。
三弄亦不尽,离思纷如云。问天乞借骊珠一千颗,置在白玉盘中持赠君。
赠君君莫违,什袭当爱惜。诗因君画始滂霈,画得吾诗倍辉赫。
朝来隐几已忘言,更向孤根寻太极。花神有灵应笑我,此翁也有梅花癖。
老翁之癖因作歌,苦被风骚互推激。湛卢豪曾欧冶重,绿螭紫燕孙阳识。
我歌不求众口夸,我才不倚千夫敌。但恐为花漏泄春消息,花神上诉天为嗔,六丁下取飞霹雳。
译文 / 白话释义

在座的客人暂且不要喧闹,听我来唱一首梅花歌。从古至今画画的人难道还少吗?平庸的画工对这幽美绝伦的梅花能怎么样呢?花光道人掌握了绘画的真谛,格调孤高超出尘世之外。在他之后又有谁能继承呢?画家们都只能对前辈表示敬重而袖手。汤叔雅和杨补之,我曾经按照画谱去探寻其中的奇妙之处。有的像蜂腰一样缠绕弯曲的枝干,有的像鹤膝一样伸展在高枝。有的像蟹眼一样争着晶莹明亮,有的像兔耳一样参差不齐。阴阳向背都符合自然的造化,攒三聚四多么的繁茂。眼看形态变化不可预测,记住了这一点忘记了那一点也是徒然。寥寥数百年间,梅花寂寞地生长在江边村落。天地间都是尘埃,又有谁重视绘画呢?人间不是没有梅花,只是没有人能领略梅花的意趣。山阴的老王肚子像蛤蟆一样,能画出千朵万朵的繁茂梅花。权贵豪门依仗权势求画而得不到,只能徘徊惆怅、扼腕叹息。他在九里山中草堂狭窄,亲手种下的梅花动辄成百株。有时在整张纸上戏作推篷图,老干新枝满是春色。平常还有梅花船,系在鉴湖岸边柳姑庙前。半夜酒兴大发诗兴癫狂,绕湖撑遍这十顷如玻璃般的水面。金华的徐君也有梅花屋,整天关门独赏清幽之景。在西湖东阁的座上亲近梅花,对庾岭罗浮的梅花非常熟悉。三年才下笔一挥,看的人就已经觉得心神飞动。达官名流得到他的真迹,珍藏在箱箧中光彩照人。有时画墨梅的花蕊,像玄霜点注在雪色的纸上。如同三十六宫的美人容貌如玉,但是风流还比不上梅花。有时画红梅花,在鹅溪绡上碎染上天台的彩霞。艳丽得像玉环醉酒,明亮得像姑射仙人服食丹砂。有时画钓潭中的梅影,横枝下浸在寒冷的碧波里。老龙像赑屃一样盘着身上的鳞甲,半夜熟睡叫不醒。有时画出墙头上的梅梢,美玉般的光彩与春风相混。佳人日暮时分翠袖单薄,独自靠着修长的竹子站在山林低洼处。有时画雪后的梅花容颜,清丽绝伦无与伦比。玉一样的瘢痕几点春天自然而生,铁一样的枝干梢头僵硬但不死。有时画风前的景色,满地的梅花还在飘零。像鱼鳞一样鲜明但嗅起来不腥,纷纷地点缀着莓苔使其变青。有时或许画烟中的梅骨,仿佛美人在树林里。隔着帷幕远远看见李夫人,灯下的玉容终究是模糊的。有时或许画月下的梅魂,像巫阳招魂招到黄昏。白衣能唱歌绿衣能跳舞,月落参横不知是哪个村庄。王君的笔下纵横之处,匠心与神韵相遇。于是让天下的人题诗,零碎的好诗不知有多少。回忆过去你曾经求我吟诗,一别之后江湖风雨深沉。十多年来没有好的诗句,今天为你费尽心思。筑起高高的诗坛面对空旷之处,立即呼唤纸墨笔砚来陪伴。前面是墨后面是砚,纸和笔也一同到来。山根水边开放几株梅花,南枝北枝春天是否到来。探寻梅花的精华摘取梅花的精髓,旧的情怀新的赏玩瞬间而成。金华的山鉴湖的水,山上有奇峰湖水清澈。王徐二人画梅不相上下,况且又都是清高之人很相似。王君已经骑着龙叩开天门,在五彩祥云之中一去不回。一生画梅得到真正的秘诀,排在二十四风花仙的前列。徐君从少年到如今头发变白,绘画的本事无人能超过他。世人都称他为梅花徐,剩余的美名永远不会磨灭。何逊、杜甫啊,老夫依靠你们来相助。寻找梅花求欢笑到哪里去呢?梦中穿着木屐行走在春泥上。难道没听说过凌风台、却月观,年末的伤感,春天的愁思之乱。这两位是诗中的豪杰,其余的作者就像桃李。桃花红李花白只是烂漫,风韵怎么比得上红梅高雅。林逋处士请回驾吧,暗香疏影不是真正的画。画本是无声的诗是有声的,诗人有多少是浪得虚名。我想要到你的牧羊洞寻找你,自己取来瑶琴弹奏《梅花三弄》。又想到人间知音稀少,梅梢的月色谁能一起欣赏呢。《梅花三弄》也弹不尽,离别的思绪像云一样纷纭。向老天乞求借来一千颗骊珠,放在白玉盘中拿来赠送给你。赠送给你你不要拒绝,要好好珍惜。诗因为你的画才洋洋洒洒,画因为我的诗更加光辉显赫。早晨靠着几案已经忘了言语,又向梅花的根去探寻太极。花神如果有灵应该嘲笑我,这个老头也有梅花癖好。老头因为这个癖好所以作了这首歌,被诗兴和画兴互相激荡。就像湛卢宝剑被欧冶子重视,绿螭紫燕被孙阳识别。我唱歌不求众人夸赞,我的才华也不依仗能敌过千人。只是担心为梅花泄露了春天的消息,花神上诉到天庭发怒,六丁神将下来用霹雳取走。

注释

原为佛教用语,这里指事物的诀要或精义。;缩手,表示不敢妄为。;光亮、鲜明的样子。;形容枝叶繁盛。;毛笔和作书画用的白色细绢,泛指纸笔。;形容用力。;玉的色彩。;原指把物品一层层地包裹起来,后形容珍重地收藏。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较为多样。首先,诗人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将平庸画工与花光道人、汤叔雅、杨补之、王君、徐君等擅长画梅的画家进行对比,突出了后者的高超技艺。在描写各位画家所画梅花的形态时,使用了一连串的比喻,如‘或如蜂腰绕屈干,或若鹤膝行高枝。或如蟹眼竞的皪,或若兔耳相参差’,将梅花的枝干、花朵等形状生动地展现出来,使读者能想象出梅花的千姿百态。情感表达上,诗人对梅花有着深厚的喜爱与痴迷之情,通过对众多画家画梅的描写以及对梅花各种姿态的赞美,侧面反映出自己对梅花的钟情。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构建了一种清幽、高雅、超凡脱俗的意境,无论是画家们的创作环境,如‘金华徐君亦有梅花屋,终日关门媚幽独’,还是梅花自身的姿态所传达出的气质,都让读者感受到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美。主题思想上,此诗以画梅为主题,既表达了对画梅高手的钦佩,也传达出对梅花的独特理解与热爱,同时也感慨知音难觅,自己对梅花的喜爱如同这些画家的技艺一样不被众人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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