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松行

明 · 高启 · 七言

原文
龙门西冈魏公祠,祠前有松多古枝。
长身蜿蜒横数亩,巨石作枕相撑持。
春泥半封朽死骨,冻藓全聚皴生皮。
无心昂耸上霄汉,偃仰独向荒山垂。
蛰雷振岳撼不动,一载一梦醒何迟。
政如卧龙未起日,深意有待风云期。
太湖月出照夜魄,天峰雪积埋寒姿。
涛声时吼若鼾息,野老惊起山僧疑。
左仰右屈各异态,天自出巧非人为。
画师安能把笔写,稚子岂敢操斤窥。
杜陵枯楠已憔悴,蜀相老柏非瑰奇。
何如此树怪且寿,呵卫定想烦灵祇。
不知已阅几人代,游客过尽今存谁。
明堂屡兴不见取,得全正爱同支离。
我尝来观忍遽反,醉坐其上高吟诗。
葛陂筇竹亦腾化,神物终去可久羁。
何当一叱使飞起,载我万里游天池。
他年还访旧城郭,正是白鹤归来时。
译文 / 白话释义

龙门西岗上有座魏公祠,祠前有松树多是古老的枝桠。长长的树干蜿蜒横卧数亩地,有巨石当作枕头相互撑架。春天的泥土半掩着朽烂的树身,冻结的苔藓全都聚在那起皱的树皮。没有心思高耸入云,俯伏仰卧独自向着荒山低垂。冬眠的雷声震动山岳也撼不动它,一年一次苏醒是多么迟缓。正如卧龙尚未飞起之时,深深的意趣有待风云际会。太湖月亮出来照耀它的夜影,天峰积雪掩埋它寒冷的姿容。涛声不时吼叫就像鼾声,引得山野老人惊起山僧也生疑。向左仰起向右弯曲各有不同姿态,天然地生出奇巧不是人力所为。画师怎能拿笔描绘,小孩子怎敢拿着斧头窥视。杜甫笔下的枯楠已经憔悴,诸葛亮祠前的老柏也不算珍奇。怎么比得上这棵树怪异又长寿,想必有神灵在呵护。不知已经历经几代人,游客来来去去如今还有谁留存。朝廷多次兴建宫室却不取用它,能够保全自身正应喜爱这种残缺不全。我曾来观看不忍匆忙返回,醉坐在树上高声吟诗。葛陂的筇竹也能飞升变化,神异之物终究离去怎能长久羁留。应当怎样一声呵斥让它飞起,载着我万里遨游天池。多年以后再回访旧时城郭,正是白鹤归来的时候。

注释

一种松树,树干蜿蜒横卧。;冬眠期间的雷声。;云霄和天河,指天空极高处。;护卫,保护。;天地神灵。;急忙返回。;地名。;一种竹子。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古老、清幽、神秘且带有沧桑感的氛围。诗中描绘的偃松横卧荒山,经历岁月洗礼,与周围的自然景象相互映衬,如‘太湖月出照夜魄,天峰雪积埋寒姿’,月、雪与偃松的组合,使画面感极强,将读者带入一个幽冷寂静的世界。 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描写来刻画偃松的形象。从整体的形态‘长身蜿蜒横数亩,巨石作枕相撑持’,到细节的树皮、姿态‘春泥半封朽死骨,冻藓全聚皴生皮。左仰右屈各异态’等,描写细致入微。同时采用对比手法,将偃松与杜陵枯楠、蜀相老柏对比,突出偃松的怪且寿。 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偃松奇特形态和顽强生命力的惊叹与赞美,又有对其不被重用却能保全自身的感慨,还寄托了诗人自身想要像偃松一样等待时机一展抱负的愿望,如‘政如卧龙未起日,深意有待风云期’。主题思想上通过对偃松的描写和感怀,表达了对自然事物的敬重,对自身境遇的思考以及对人生机遇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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