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雅

宋 · 黄庭坚 · 七言

原文
桑蚕作茧自缠裹,蛛蝥结网工遮逻。
燕无居舍经始忙,蝶为风光勾引破。
老鸧衔石宿水饮,稚蜂趋衙供蜜课。
鹊传吉语安得闲,鸡催晨兴不敢卧。
气陵千里蝇附骥,枉过一生蚁旋磨。
虱闻汤沸尚血食,雀喜宫成自相贺。
晴天振羽乐蜉蝣,空穴祝儿成蜾蠃。
蛣蜣转丸贱苏合,飞蛾赴烛甘死祸。
井边蠹李螬苦肥,枝头饮露蝉常饿。
天蝼伏隙录人语,射工含沙须影过。
训狐啄屋真行怪,蟏蛸报喜太多可。
鸬鹚密伺鱼虾便,白鹭不禁尘土涴。
络纬何尝省机织,布谷未应勤种播。
五技鼯鼠笑鸠拙,百足马蚿怜鳖跛。
老蚌胎中珠是贼,醯鸡瓮里天几大。
螳螂当辙恃长臂,熠耀宵行矜照火。
提壶犹能劝沽酒,黄口只知贪饭颗。
伯劳饶舌世不问,鹦鹉才言便关锁。
春蛙夏蜩更嘈杂,土蚓壁蟫何碎琐。
江南野水碧于天,中有白鸥闲似我。
译文 / 白话释义

桑蚕吐丝作茧把自己缠绕包裹,蜘蛛结网精心地遮挡拦护。燕子没有居舍开始营建时十分忙碌,蝴蝶被美好的风光吸引而不再矜持。老鸧鸟口衔石头夜里宿于水边饮水,幼蜂像朝拜一样供应蜂蜜。喜鹊传递吉祥话哪得空闲,雄鸡催促早晨到来不敢安卧。苍蝇附着在骐骥身上而气凌千里,蚂蚁在磨盘周围爬过枉度一生。虱子听到水沸还在吸食人血,麻雀因新窝筑成而互相庆贺。蜉蝣在晴天振动翅膀欢快飞舞,蜾蠃在空穴祈祷生子。蜣螂转动粪丸而轻贱苏合香,飞蛾扑向烛火甘愿死于灾祸。井边被蠹虫蛀的李子中的蛴螬肥美,树枝上吸食露水的蝉却常常挨饿。蝼蛄伏在缝隙偷听人的话语,射工含沙射影必须有影子才能害人。鸮鸟啄屋实在是怪异的行为,蟏蛸预报喜事太令人厌烦。鸬鹚暗中窥伺鱼虾的动静,白鹭却忍受不了尘土污染。络纬哪里懂得纺织机织之事,布谷鸟也不应是辛勤播种之人。五技而穷的鼯鼠嘲笑鸠鸟笨拙,百足的马蚿怜悯鳖足跛。老蚌的胎中的珍珠如同盗贼,醋瓮中的蠛蠓认为瓮中的天地很大。螳螂挡在车辙前依仗自己的长臂,萤火虫在夜间飞行矜夸自己的光亮。提壶鸟还能劝人沽酒,黄口小儿只知道贪吃米饭。伯劳多嘴多舌世人却不关注,鹦鹉刚会说话就被关锁。春蛙和夏蝉更加嘈杂喧闹,蚯蚓和蠹鱼何等琐碎。江南野外的江水比天空还碧,其中的白鸥悠闲得像我一样。

注释

máo,蜘蛛的别称。;zhì,幼小。;cāng,一种鸟。;guǒ luǒ,一种寄生蜂。;jié qiāng,蜣螂。;dù,蛀蚀。;cáo,蛴螬,金龟子的幼虫。;yè gōng,传说中一种含沙射影害人的怪物。;xùn hú,鸮鸟,一种猛禽。;xiāo shāo,一种蜘蛛。;wú shǔ,一种鼠类,前后肢之间有宽而多毛的飞膜。;mǎ xián,马陆,一种多足的节肢动物。;xī jī,蠛蠓,一种小飞虫。;yì yào,光彩鲜明的样子,这里指萤火虫。;bì yín,书蠹,蛀蚀书籍衣物的小虫。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大量的动物意象,通过对众多动物习性和行为的描写,形成排比罗列的效果,如‘桑蚕作茧自缠裹,蛛蝥结网工遮逻……’等一系列的描写,使诗歌具有很强的节奏感。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人通过对这些动物行为的描述,表达出一种对世间万物各有其态、各有其命的感慨,同时也带有一种对世事的讽刺和诙谐。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既有像‘江南野水碧于天,中有白鸥闲似我’这样的清新悠闲的画面,又有众多充满荒诞感的动物描写,形成鲜明对比。主题思想上反映了对自然现象、动物行为的观察与思考,以及对社会中不同人物状态的影射,表达出一种超脱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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