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

明 · 袁宏道 · 七言

原文

几回联络几回分，整整斜斜自作群

龙女波中呈样帖，天孙机上出回文

长戈偶散平沙月，春蚓时盘塞壮云

翔鹄惊鸿徒有语，家鸡那得健如君

长锋短折布空轮，笔势萧疏绝点尘

万转岂能无别意，千行何事只书人

青腰玉女霜前牍，大翮先生化后身

浙水巴江从此去，漫将老健敌清新

常时风卷复霞舒，万翥勾勾点点疏

云里岂烦苍颉氏，空中谁读典坟书

鹅溪展去绡千丈，榆塞回时载几车

毛颖秃来今在否，月天试问老蟾蜍

绢素无功法不传，几将封事达天边

青山早似含锋笔，碧雾浓如渗纸烟

体势已超鸾翥上，契书知在鸟官前

明霞淡月疏疏见，染取成都十样笺

瘦画娟娟半欲攲，分如钗服络如丝

千行写尽黄姑练，一字题成碧落碑

南浦逆风文破碎，西江披雨墨淋漓

斜骞蔓引黄沙去，谱出胡笳出塞诗

篆烟划月过潇湘，流丽森疏缀几行

禅客辨来知半满，儒生记去识边傍

回波影出双钩拓，暮雨催成急就章

凤鸟不来河洛隐，年年编录为谁忙

秋风漠漠散毫端，谩道迷烟逗浦难

细去云棱如界墨，密来星点似铅丹

才从梦笔驿前过，又向造书台上看

入夜几声嘹喨去，梧桐枝上一钩寒

轻飘乱洒入纤浓，挂角羚羊那有纵

鸦点纷纭呈恶札，鹰蟠险怒出狂锋

征图每暗蓬婆雪，退墨虚留石廪峰

我亦频年有蠹癖，扶摇犹可一相从

一行行起布青天，只在明沙远水边

孤点乍随如带墨，数群中断似残笺

莺簧借与填新曲，凤史烦为记往年

莫道书成借虐燄，江南洲渚有秦烟

儒生习气总难除，万转千番楮墨馀

入地也应为带草，化虫依旧作蟫鱼

江南塞北难移性，兄弟妻孥总解书

一扫云间狂迹去，研光千尺展空虚

译文 / 白话释义

大雁飞行的队列几次联结又几次分散，整整齐齐或歪歪斜斜自成一群。就像龙女在水波中呈现出优美的字帖，又似织女在织机上织出回文锦。长戈偶尔散落在平沙上的月光下，春蚓不时盘绕在塞外的壮云间。飞翔的天鹅和受惊的鸿雁空有言语，家鸡哪能像你们这样矫健。长锋短折如同在空中布下空轮，笔势潇洒疏朗绝无一点尘埃。万千转折难道没有别样的意趣，千行文字为何只写人字。青腰玉女在霜前书写的信牍，大翮先生羽化后的化身。从浙水巴江从此飞去，不要拿老迈矫健去对抗清新之态。平常的时候风卷云舒，万千飞翔的大雁留下勾勾点点的稀疏之态。在云里哪里需要苍颉氏，在空中谁来读三坟五典这样的古书。鹅溪展开千丈的丝绢，从榆塞回来时能装载几车。毛笔秃了如今还在否，在月天试问那老蟾蜍。绢帛没有功效书法也未能流传，几次将要把奏事的封书送到天边。青山早就好似饱含笔锋的笔，碧雾浓郁就像渗过纸张的烟。体态形势已经超越鸾鸟飞翔之上，契约文书可知在鸟官之前就存在。明霞淡月稀疏可见，染取成都的十样笺纸。消瘦的笔画娟秀半斜，分开像钗服相连像丝线。千行文字写尽黄姑练，一个字写成碧落碑。在南浦逆风时文字破碎，西江披雨时墨汁淋漓。斜飞牵引着黄沙而去，谱写出胡笳出塞的诗篇。篆烟划月飞过潇湘之地，流丽又森疏地连缀几行。禅客辨认后知道是半满之态，儒生记下来认识偏旁。回波的影子呈现出双钩的拓本，暮雨催成急就章。凤凰不来河洛隐藏，年年编录是为谁而忙碌。秋风萧瑟从笔端散开，不要说迷烟逗留在浦口是困难的。细细的云棱就像界画的墨线，密集的星点好似铅丹。才从梦笔驿前经过，又向造书台上看去。入夜几声嘹喨的叫声远去，梧桐枝上挂着一弯寒月。轻飘乱洒进入纤细浓郁之处，像羚羊挂角哪有踪迹可寻。鸦点纷乱呈现出难看的字迹，鹰盘旋发怒显出狂放的笔锋。出征的图每每被蓬婆雪遮蔽，退墨徒然留在石廪峰。我也多年有蛀书虫的癖好，扶摇直上还可追随一番。一行行飞起布满青天，只在明亮的沙滩远水之边。孤单的点突然随着带状的墨痕，几群大雁中断好似残破的信笺。莺簧借给它来填新曲，凤史麻烦它来记载往年之事。不要说写成书信借助虐焰，江南的洲渚有秦地的烟雾。儒生的习气总是难以去除，万千辗转在楮墨之间留下余韵。入地也应该成为带草，化作虫子依旧成为蠹鱼。江南塞北难以改变习性，兄弟妻儿都懂得书写。一扫云间狂放的痕迹，研墨千尺展现出一片空虚。

注释

神话传说中的女性神灵，常与海洋或水域相关，这里用来形容雁字如同龙女在波中呈现出的优美模样。；指织女星，传说为天帝之孙，此处将雁字比作织女织出的回文锦，富有想象力。；古代传说中创造文字的人，诗中提到在云里不需要苍颉氏来书写雁字，强调雁字的自然形成。；三坟五典的简称，泛指古代的典籍，这里表示在空中无人读这些古书，与雁字的自然状态对比。；地名，以产绢著名，这里说鹅溪的绢展开如同雁字飞翔的空间。

赏析

这首诗以雁字为主题，在文学手法上，运用了大量的比喻和联想。将雁字比作龙女的样帖、天孙的回文等，通过丰富的想象，把雁行在空中排列的姿态与各种书法、文字创作联系起来，增加了诗歌的奇幻色彩。在情感表达上，诗人对雁字有着一种惊叹、赞美的情感，同时也流露出对书法艺术的热爱与推崇。在意境营造方面，诗中描绘了雁字在不同环境下的形态，如‘秋风漠漠散毫端，谩道迷烟逗浦难’等句，营造出一种空灵、悠远的意境。主题思想上，通过对雁字的描写，既展现了自然之美，又深入挖掘了雁字与文化、艺术的联系，体现了诗人对自然与文化交融的深刻思考。从整体风格来看，诗歌语言华丽，意象丰富，富有诗意和文化内涵。

主题与意象

咏物赞雁联想书法意象空灵意境文化内涵华丽风格自然之美文人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