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庵杂诗
清 · 郑孝胥 · 五言
每月十五之前和之后，天还未亮就看到月亮落下。明亮的月亮斜斜地照进窗户，可爱地陪伴着寂寞之人。接连几夜月光渐渐缩减，半圆的月亮还怀抱着月魄。消瘦成弯弯的蛾眉形状，悄悄地依傍着帘幕。我们不燃灯烛，幽静得如同身处山岩沟壑。夜里起来到底是什么心思呢，没有心思也没有执着之事。黎明时前往行宫，两年如同一天。我的内心没有所求，我的大道贯穿始终。秉持这样的信念怎能走到穷困呢，可前途却黑暗如漆。在暗夜飞行能够自我照亮，夜间行走又有什么缺失呢。息庵偏爱某样事物，赋诗必定提及龙州。在龙州时我正年轻力壮，穿着短后衣过了三年。边境百姓有幸能安稳睡觉，将士们和睦没有怨尤。兴办学校却是我的罪过，引发祸乱最终难以收拾。弹指间二十年过去，沧海开始到处泛滥。所学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呢，只是让知己感到羞愧。清晨出门时雪还很微小，一会儿就飞得越来越密。抬头看好像塞满天空，横着铺在路上快要将路淹没。楼台一下子变得明亮，高处低处同是一片洁白。忽然旋风刮起，旋转得更加飘忽不定。飘飘浮浮好像在簸扬，做出气势穿过门窗。傍晚时好像稍微减弱了些，一整夜却更加猛烈。第二天早晨人们互相传告，积雪厚得好久都没有与之相比的。宣统三年的春天，元旦的情景差不多。中间相隔十五年，战乱丧生很少有让人愉悦的事。心想这或许是吉兆吧，互相看着还是令人惊讶。淳于髡讥讽孟子（子舆），嫂嫂溺水（孟子）却用手援救（暗指处事应根据实际情况权衡变通）。为避嫌而忍心坐视不管，恐怕这是君子的过错。用大道来援助天下，其意义在于不苟且行事。空着手能有什么作为，权衡变通怎能习以为常不知改变。委屈小处而伸展大处，以不正当手段取得而以正当手段保有。根基本原既然不正，怎能避免天下人的诟病。
望日（农历每月十五）之前。；半圆形。规，圆形。；指月有轮廓而无光的部分，这里形容月亮的状态。；我辈，我们这类人。；黎明，拂晓。；兴办学校，倡导教育。；引发祸乱。肇，开始，引发。；一尺左右，表示积雪的厚度。；吉祥的征兆。；淳于髡，战国时期齐国著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孟子，字子舆。；习惯，习以为常。；岂，难道。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孤寂、清冷又有些迷茫的氛围。如诗中描写未晓的月落、渐缩的月光，以及暗夜中的情景，都给人一种静谧孤独之感。在写作手法上，叙事、写景与抒情议论相结合。前半部分通过描写夜景，如‘明镜斜入窗，可爱伴寂寞。连宵光渐缩，半规尚抱魄。’以景衬情，烘托出寂寞之情。后半部分则更多地进行议论抒情，像‘兴学乃吾罪，肇乱终难收。弹指二十年，沧海方横流。所学作何用，徒为知己羞。’表达出对自己过往经历的反思与感慨，以及对世事无常的喟叹。情感表达复杂多样，既有个人的孤寂落寞，又有对自身境遇和社会乱局的无奈、自责等。主题思想围绕着个人的经历、感悟，对世事变化的看法以及对道德准则、处事方式的思考展开，体现出诗人在复杂的时代背景下内心的挣扎与对正道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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