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妇行

明 · 汤胤绩 · 七言

原文
顾家一女肤如玉,炯炯灵台抱贞淑。
择配奚川武肃孙,井臼亲操谢膏沐。
不必荆钗并布袄,雍雍自是闺中宝。
抚卑事上尽欢心,内外皆称新妇好。
欢乐未央灾祸来,闾阎满眼飞尘埃。
长鲸大豕互吞食,雌凰雄凤难徘徊。
强将性命依岩壑,柏叶松肪共咀嚼。
草衣木履度晨昏,乃畏强梁横侵掠。
丈夫前室有佳儿,哇哇相逐远奔驰。
足趼腹枵行不得,锋横矢乱计宁施。
妾身有子年尤小,恩义欲兼嗟力少。
残生苟幸得完全,孤诚自有神明表。
拊膺长恸望天呼,回头已作沟中枯。
男子虽羞邓伯道,妇女何惭鲁义姑。
皇明九五真龙出,一扫寰区群蚤虱。
归来室宇尚依然,四方重睹升平日。
矻然妇织与夫耕,眼看家道日康宁。
苍苍主者岂无谓,两男一女连绵生。
五十年来三百指,螽斯夺尽前人美。
珍珠帘卷画堂深,鹤发披肩全寿祉。
节孝贤能世岂无,苍黄谁得展良图。
伤哉此道日凋丧,事迹何繇付董狐?
译文 / 白话释义

顾家有一个女子肌肤如玉般光洁,内心聪慧且坚守贞洁贤淑。她选择嫁给奚川武肃王的子孙,亲自操持家务不再注重梳妆打扮。不需要荆条做的发钗和粗布衣衫来彰显品德,她温和的仪态自然是闺阁中的珍宝。她对上对下都能尽心让大家欢喜,里里外外都称赞她这个新媳妇好。欢乐还没有结束灾祸就来临了,大街小巷满眼都是战乱扬起的尘埃。势力大的互相吞并,就像凤凰也难以生存。她勉强靠着山谷保命,只能吃柏树叶松脂。穿着草衣草鞋度过白天黑夜,是因为害怕强盗横加抢掠。丈夫前妻有个好孩子,慌乱中奔跑着相互追逐远去。脚磨出茧子肚子饿瘪了难以前行,面对刀箭又哪有办法呢。我自己有个孩子年纪还非常小,想要兼顾恩情和道义可惜力量微薄。如果侥幸能够保全残生,自己这份诚心自然有神灵知晓。捶胸顿足悲痛地对着天空呼喊,回头看自己已经如同沟壑中的枯骨。男子虽然会因无子而羞愧如邓伯道,妇女又何必惭愧比不上鲁义姑呢。圣明的皇帝出现了,一下子扫除了天下的乱贼。回来后房屋还依然存在,四方又重新看到太平的日子。夫妻努力耕种纺织,眼看家境一天天变得安乐宁静。上天这样安排难道没有深意吗?他们接连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五十年来家族人口众多,子孙繁盛超过前人。在深深的画堂里卷起珍珠帘子,白发披肩尽享高寿和福分。守节孝顺贤能的人世上难道没有吗?但在乱世谁能施展自己的良策呢?悲哀的是这种品德道义日益衰败,这些事迹又如何能交给像董狐那样的史官记载呢?

注释

形容明亮的样子,这里指内心聪慧明亮。;指心灵,出自《庄子·庚桑楚》‘不可内于灵台’。;汲水舂米,泛指操持家务。;古代妇女润发的油脂,这里指梳妆打扮。;里巷内外的门,后多借指里巷或平民。;:手掌或脚掌上因摩擦而生成的硬皮。;空虚,这里指肚子饿。;捶胸,表示哀痛或悲愤。;《诗经》篇名,多子的象征,这里指子孙众多。

赏析

这首诗在文学手法上,以叙事为主,详细地讲述了顾家女子的一生经历,情节完整,脉络清晰。开篇对顾家女的外貌和品德进行描写,采用了白描手法,如“肤如玉,炯炯灵台抱贞淑”,简单几笔勾勒出女子的形象。在情感表达方面,通过描述顾家女在战乱中的遭遇,表达出对她坚韧不拔品质的敬重与同情,同时在诗的后半部分对太平盛世的描写,又流露出对和平安宁生活的向往。在意境营造上,描绘战乱时“闾阎满眼飞尘埃。长鲸大豕互吞食”的凄惨景象,与太平时期“矻然妇织与夫耕,眼看家道日康宁”的安乐画面形成鲜明对比。主题思想上,既展现了顾家女的节孝贤能,又借此感慨这种品德在乱世难以彰显,同时也表达了对盛世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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