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二首

清 · 奕绘 · 五言

原文
清池夜来雨过,长新萍无数
破凝碧、款款蜻蜓,飞来还又飞去
映画阁、光浮藻影,花梢冉冉斜鹃暮
感人生、无异朝露
子夜登车,丁年佩印,受寒风暑雾
每自问、半世羸躯,殉人何事自苦
官初成、仲翁病告,秫未熟、渊明词赋
古之人,思重其身,渺焉予慕
莎阶蚁战,蜜桶蜂酣,尚决然出处
君不见、云间野鹤,独远尘世,水里游鱼,不思林麓
任天者逸,知天者乐,狂吟大醉三千首,尽风流、文彩惊人句
朝簪股后,镜中未见霜毛,俯仰一笑今古
南山种豆,曲水流觞,引高情趣
却远胜、羔裘五缄,退食委蛇,虎钮三斤,钤书旁午
悠游万卷,商量千载,孟光喜逐梁鸿隐,更门生、儿子同欢聚
殷勤问字人来,载酒相看,定然不拒
东风恁般袅娜,到披香别殿
锦屏外、十二栏干,海棠昨夜开遍
关得春光几许,垂垂帘幕深深院
见个侬、小立多时,绣余人倦
格外娇憨怎画,正无赖、轻寒轻暖
曾记得、梦里相逢,年来和梦都懒
斗宫装、霓裳云锦,点宝髻、蕊珠花片
最怜伊、指笋纤柔,斜擎斑管
刘家碧玉,天上飞琼,逗诗情宛转
想吟就、玲珑红豆,飘摇红叶,吴国双乔,汉宫双燕
梨花开也,柳花飞也,断肠谁谱销魂传
让神仙、消受风流,春莺儿啼罢,游丝更比人闲,闲情何处消遣
列岫眉长,回波眼俊,玉鸦叉睛展
浑疑是、阏氏画错,幽怨琵琶,班女情移,徘徊团扇
无主春归,莫愁人老,但省识、花间索句图中见
多少环佩凄凉,金粉凋零,世朝都换
译文 / 白话释义

清澈的池塘夜间下过雨,新生的浮萍多得数不清。打破那凝结的碧色(水面),舒缓的蜻蜓,飞来又飞去。映照画阁,光影在水藻影子上浮动,花梢慢慢倾斜,杜鹃啼鸣已到日暮。感慨人生,就和早晨的露水没有差别。半夜登上车子,成年佩戴官印,遭受寒冷的风、暑热的雾。常常自问,半辈子羸弱的身躯,为他人殉身(奔波)是为什么要这样自找苦吃。刚做官时,像疏广那样称病辞官,庄稼还没成熟,就像陶渊明写下归隐的词赋。古代的人,重视自身,我对他们渺远的品德很是仰慕。台阶下蚂蚁争战,蜜桶里蜜蜂酣醉,我还是坚决地决定出仕还是归隐。您没看见吗?云间的野鹤,独自远离尘世,水里游动的鱼,不思念山林。顺应天命的人安逸,知晓天命的人快乐,狂放地吟诗大醉几千次,尽显风流,写出文采惊人的句子。朝冠插在脑后,镜子里还没见到白发,俯仰之间笑看古今之事。在南山种豆,在弯曲的水流边饮酒赋诗,引发高雅的情趣。却远远胜过穿着羔裘(为官忙碌),退朝吃饭后悠闲自得,拿着虎钮(官印),文书纷繁。悠闲地阅读万卷书,研讨千年的学问,孟光喜欢追随梁鸿隐居,还有门生、儿子一同欢聚。热情的前来问字的人来了,带着酒来看望,一定不会拒绝。东风如此轻柔美好,吹到披香别殿。锦屏之外,十二道栏杆,海棠昨夜全都盛开。能关住多少春光呢?垂下深深的帘幕的深深庭院。看见那人,伫立许久,刺绣完后人已疲倦。特别娇憨怎么画出来呢?正是那种无奈的乍暖还寒的时候。曾经记得,梦里相逢,近年来连梦都懒得做了。比拼宫中的妆扮,像霓裳般的云锦服饰,点缀着宝髻,像蕊珠宫的花片。最怜惜她,手指像春笋般纤细柔软,斜拿着彩色的笔管。像刘家的碧玉,天上的仙女许飞琼,引发婉转的诗情。想要吟出如同玲珑的红豆,飘摇的红叶般的诗句,像吴国的大乔小乔,汉宫的赵飞燕姐妹。梨花盛开了,柳花飞舞了,谁谱写让人断肠的销魂曲呢?让神仙去享受风流之事吧,春莺啼叫完了,游丝比人还悠闲,闲情到哪里去消遣呢?群山像长长的眉毛,水波像俊美的眼睛,像玉制的叉形首饰下的眼睛明亮。完全像是匈奴阏氏画错了眉,抱着幽怨弹琵琶,班婕妤情感改变,在团扇上徘徊(抒发哀怨)。春天没有主人地归去,不要忧愁人会老去,只要懂得在花间寻求诗句在图中相见。多少佩戴环佩的女子凄凉,金粉脱落(容颜老去),朝代都更迭了。

注释

凝结的青绿色,这里形容平静的水面。;这里应是指疏广,西汉时人,在任太子太傅后不久称病辞官。;黏高粱,可以酿酒。这里代指庄稼。;汉代匈奴单于、诸王妻的统称。;指班婕妤,西汉女辞赋家,曾作《团扇诗》以抒发哀怨之情。

赏析

这首《莺啼序二首》是一首长篇词作。在意境方面,上阕营造出一种清幽、略带寂寥又参透世情的意境。如‘清池夜来雨过,长新萍无数。破凝碧、款款蜻蜓,飞来还又飞去。’描绘出清池雨后的景象,新萍、蜻蜓等意象组合,清新又透着一种静谧。下阕的意境则更为多元,既有春日宫廷中的慵懒、娇憨与幽情,如‘东风恁般袅娜,到披香别殿。锦屏外、十二栏干,海棠昨夜开遍。关得春光几许,垂垂帘幕深深院。见个侬、小立多时,绣余人倦。’细腻地刻画了宫廷女子的状态;又有对人生境遇、朝代更迭的感慨,‘无主春归,莫愁人老,但省识、花间索句图中见。多少环佩凄凉,金粉凋零,世朝都换。’融合了伤春与历史兴亡之感。 从写作手法上看,词中运用了大量的典故,如‘官初成、仲翁病告,秫未熟、渊明词赋。’以疏广病辞、陶渊明赋归园田居等典故来表达对归隐的向往。对比手法也很明显,像‘莎阶蚁战,蜜桶蜂酣,尚决然出处。君不见、云间野鹤,独远尘世,水里游鱼,不思林麓。任天者逸,知天者乐’,以蚁战蜂酣来对比野鹤游鱼的自在,凸显出世与入世的思考。 在情感表达上,既有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与反思,又有对闲适隐逸生活的向往。同时,下阕中还蕴含着对女子的怜惜、对时光易逝与朝代更替的伤感等多种复杂的情感。主题思想较为丰富,涵盖了人生感悟、归隐思想、宫廷生活、女性命运以及历史兴亡等多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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