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

晋 · 左思 · 五言

原文
济济京城内,赫赫王侯居。
冠盖荫四术,朱轮竟长衢。
朝集金张馆,暮宿许史庐。
南邻击钟磬,北里吹笙竽。
寂寂杨子宅,门无卿相舆。
寥寥空宇中,所讲在玄虚。
言论准宣尼,辞赋拟相如。
悠悠百世后,英名擅八区。
译文 / 白话释义

京城之中人才济济,显赫的王侯居住在此。车盖遮蔽了四方道路,红色车轮在长街上竞相驰骋。早晨聚集在金张的馆舍,夜晚留宿在许史的府邸。南边邻居敲击钟磬,北边里巷吹奏笙竽。寂静的扬子宅中,门前没有卿相的车马。空旷的屋宇中显得冷冷清清,所谈论的是玄妙虚无的道理。言论符合孔子的标准,辞赋可比拟司马相如。悠悠百年之后,美名传遍八方区域。

注释

形容人才众多的样子。《诗经·大雅·旱麓》:‘济济辟王,左右趣之。’这里指京城内人才众多。;显著盛大的样子,形容王侯的权势显赫。《诗经·小雅·节南山》:‘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指官员的冠服和车盖,代指官员。《史记·魏公子列传》:‘公子自迎夷门侯生,虚左,自坐舆,从车骑,虚左以待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巿,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当是时,魏将相宗室宾客满堂,待公子举酒;巿人皆观公子执辔。从骑皆窃骂侯生。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酒酣,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巿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巿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臣所过屠者朱亥,此子贤者,世莫能知,故隐屠间耳。’公子往数请之,朱亥故不复谢,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纵轻胜,弃之降秦,独不怜公子姊邪?’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馀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曰:‘公子喜士,名闻天下。今有难,无他端而欲赴秦军,譬若以肉投馁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公子再拜,因问。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嬴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如姬资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报其父仇,莫能得。如姬为公子泣,公子使客斩其仇头,敬进如姬。如姬之欲为公子死,无所辞,顾未有路耳。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韊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魏王怒公子之盗其兵符,矫杀晋鄙,公子亦自知也。已却秦存赵,使将将其军归魏,而公子独与客留赵。赵孝成王德公子之矫夺晋鄙兵而存赵,乃与平原君计,以五城封公子。公子闻之,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客有说公子曰:‘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夫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且矫魏王令,夺晋鄙兵以救赵,于赵则有功矣,于魏则未为忠臣也。公子乃自骄而功之,窃为公子不取也。’于是公子立自责,似若无所容者。赵王埽除自迎,执主人之礼,引公子就西阶。公子侧行辞让,从东阶上。自言罪过,以负于魏,无功于赵。赵王侍酒至暮,口不忍献五城,以公子退让也。公子竟留赵。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魏亦复以信陵奉公子。公子留赵。公子闻赵有处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卖浆家,公子欲见两人,两人自匿不肯见公子。公子闻所在,乃间步往从此两人游,甚欢。平原君闻之,谓其夫人曰:‘始吾闻夫人弟公子天下无双,今吾闻之,乃妄从博徒卖浆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谢夫人去,曰:‘始吾闻平原君贤,故负魏王而救赵,以称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举耳,不求士也。无忌自在大梁时,常闻此两人贤,至赵,恐不得见。以无忌从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为羞,其不足从游。’乃装为去。夫人具以语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谢,固留公子。平原君门下闻之,半去平原君归公子,天下士复往归公子,公子倾平原君客。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宾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魏王见公子,相与泣,而以上将军印授公子,公子遂将。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诸侯。诸侯闻公子将,各遣将将兵救魏。公子率五国之兵破秦军于河外,走蒙骜。遂乘胜逐秦军至函谷关,抑秦兵,秦兵不敢出。当是时,公子威振天下,诸侯之客进兵法,公子皆名之,故世俗称《魏公子兵法》。秦王患之,乃行金万斤于魏,求晋鄙客,令毁公子于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为魏将,诸侯将皆属,诸侯徒闻魏公子,不闻魏王。公子亦欲因此时定南面而王,诸侯畏公子之威,方欲共立之。’秦数使反间,伪贺公子得立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后果使人代公子将。公子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与宾客为长夜饮,饮醇酒,多近妇女。日夜为乐饮者四岁,竟病酒而卒。其岁,魏安釐王亦薨。秦闻公子死,使蒙骜攻魏,拔二十城,初置东郡。其后秦稍蚕食魏,十八岁而虏魏王,屠大梁。高祖始微少时,数闻公子贤。及即天子位,每过大梁,常祠公子。高祖十二年,从击黥布还,为公子置守冢五家,世世岁以四时奉祠公子。太史公曰:吾过大梁之墟,求问其所谓夷门。夷门者,城之东门也。天下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然信陵君之接岩穴隐者,不耻下交,有以也。名冠诸侯,不虚耳。高祖每过之而令民奉祠不绝也。;古代王侯显贵所乘的红色车轮的车,代指显贵。《汉书·叙传上》:‘舆服威倾,朱轮华毂。’;指西汉金日磾和张安世两家,他们都是功臣世家,子孙后代显贵。《汉书·叙传上》:‘若夫王氏之朝,朱轮华毂,执戟丹墀者,扩野万里,威震百蛮,何其壮也!’这里借指权贵之家。;指汉宣帝时的外戚许广汉和史高两家,他们都深受宣帝宠信,权势显赫。《汉书·叙传上》:‘若夫王氏之朝,朱轮华毂,执戟丹墀者,扩野万里,威震百蛮,何其壮也!及王莽之兴,殷勤侧席,唯用豪杰,公卿州牧,连踵而仕,竞为宰衡,由是权势丘山,倾覆汉室。』这里借指外戚权贵。;指道家的玄妙虚无之道。《老子》:‘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里指杨子宅主人所崇尚的道家思想。

赏析

这首诗通过对比京城内王侯贵族的繁华奢靡与杨子宅的冷清孤寂,展现了不同阶层的生活差异。写作手法上,运用了对比的手法,如‘冠盖荫四术,朱轮竟长衢’与‘寂寂杨子宅,门无卿相舆’的对比,突出了贫富的悬殊。情感表达上,既有对王侯贵族的讽刺,如他们的骄奢淫逸,也有对杨子宅主人的赞赏,虽冷清但坚守玄虚之道。意境营造上,描绘出京城的繁华热闹与杨子宅的宁静淡泊,形成鲜明的反差。主题思想上,探讨了不同人生选择和价值取向,展现了作者对社会阶层和人生意义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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