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戒坛寺

清 · 陈曾寿 · 七言

原文
落日策蹇苍山中,过雨涧谷香蒙茏
千盘万转不见寺,划然斗绝开神宫
入门趋殿犹里许,广台千步高连穹
凭崖下视转空阔,来处镵削皆平庸
未穷山深见山骨,磊珂称意数十松
惜哉神物一先化,蟠际冥漠无由踪
虬髯海客席庑下,灵液正满玻璃钟
山僧导宿启扃钥,院幽石古深房栊
牡丹连丛堆碧叶,想见如斗春花红
清晨跻攀纵眺望,帝畿一线呈纤洪
俄然足底荡云海,石阑以外空蒙蒙
天低殿角忽浮动,回头陡失青芙蓉
恭瞻天下第一坛,收纳万象如朝宗
智名勇功无坚固,独以戒力担无穷
一心直贯无量劫,我来赞叹如螟蠓
彼法有人知何晚,于此惊倒南皮翁
后有来者别开径,不知天外藏何峰
嗟予尘土纷世念,一夕暂洗清凉风
去嚣憩寂终不得,夜梦乡井还忡忡
传闻岩颠有穴处,髫年早识千缘空
云深路绝窘初步,虽有寒拾何能逢
译文 / 白话释义

日落时骑着跛足的马行走在苍山之中,雨后的山涧山谷香气缭绕。千回万转看不到寺庙,突然在险峻之处出现宏伟的庙宇。进入庙门走向大殿还有一里左右的路程,宽广的高台长达千步,高耸入云。靠着山崖向下看变得空旷开阔,来路上的山岩显得很平庸。还未深入山的深处就看到山的骨架(岩石),有几十棵松树错落有致很是称意。可惜的是神奇的事物(可能指古松)一旦先消逝,就远在天边无处可寻踪迹。长着虬髯的海外来客坐在廊庑之下,酒杯中正好盛满美酒。山僧引导我住宿打开门锁,院子幽静石头古老,房间深邃。牡丹一丛丛地堆着碧绿的叶子,可以想象到春天花开时如斗般大小的红花。清晨攀登上去纵目眺望,京城一线在眼前呈现出宽窄的样子。忽然脚底飘荡着云海,石栏杆之外一片空蒙。天低得让殿角仿佛在浮动,回头突然看不见青山了。恭敬地瞻仰天下第一坛,它收纳万物就像诸侯朝拜天子一样。智慧功名都不坚固,唯有戒律的力量能承担无尽之事。一心可以贯穿无数的劫数,我来赞叹就像微小的螟蠓一样渺小。那种佛法有人知道得多么晚啊,在这里让南皮翁(可能是某人)惊叹不已。后来有来的人另辟蹊径,不知道天外还藏着什么山峰。可叹我满是尘世的杂念,一个晚上暂时被清凉的山风洗涤。想要远离喧嚣安享寂静终究做不到,夜里做梦还在思念家乡心中忧愁。传闻山岩顶端有洞穴之处,年少时就早已知晓千种因缘都是空的。云深路绝,迈出第一步就很困难,即使有寒山、拾得(两位高僧)又怎能相逢。

注释

跛足,这里指跛足的马。;形容草木茂盛。;忽然。;形容山势险峻。;形容山岩的形状,这里指山势。;形容众多委积的样子。;盘曲地连接。;渺远迷茫。;堂下周围的走廊、廊屋。;门锁。;攀登。;宽窄。;幼年。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通过对戒坛寺周围山水景色的描写,营造出一种清幽、壮阔又带有神秘色彩的意境。如诗中描写落日下的苍山、雨后的涧谷,还有云海中的寺庙等景象,给人以画面感。在写作手法上,采用移步换景的手法,随着诗人的行迹逐步展现戒坛寺的环境。先写来的路上千盘万转才见寺,然后描写寺中的高台、松、牡丹等景物,再写清晨眺望的景色,条理清晰。情感表达丰富,既有对戒坛寺景色的赞叹之情,如对数十松、牡丹等景物的描写中透露出喜爱;又有对佛法的敬畏,像‘恭瞻天下第一坛,收纳万象如朝宗’表达对戒坛寺在佛法意义上的敬重。同时也有诗人自己的矛盾心理,一方面想摆脱尘世杂念,被清凉山风洗涤,但又被世念所扰,夜梦乡井,体现出一种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挣扎的复杂情感。主题思想上,既有对戒坛寺景色和佛法的描写与感悟,也有对自身尘世烦恼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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