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竹溪至梅溪偶成

明 · 张羽 · 五言

原文
出门怀清旷,入舟苦炎炽。
皇天从人欲,飞雨飒然至。
风吹波上寒,凄其感秋气。
暝投山僧眠,复得清净地。
舟人候明发,徒侣不得迟。
溯流多杜渚,篙楫颇告瘁。
虽微三巴险,事与五盘异。
闻昔天目顶,灵物久潜閟。
一朝赴大壑,怒折崖谷碎。
回头顾其儿,首尾屡相值。
至今此溪水,斗折七十二。
世远众喧传,茫昧竟谁识。
但欣秋涛壮,水物俱得志。
我何惮行役,沿洄领佳致。
鸥凫泛淡滥,蒲柳蔚苍翠。
人烟乱余集,茅屋若棋置。
之子住河漘,相望劳梦寐。
每怨川无梁,握手今可跂。
忆昨访我初,茅斋夜深闭。
扣门满衣雪,僵立不得跪。
移灯具鸡黍,浊酒寒不醉。
同来郑广文,清瘦凛欲睡。
绝胜王猷戆,返棹何太易。
兹行冒暑雨,古礼尚报施。
逝将㰕轻桡,待子思共济。
散发乘长流,垂竿钓清泚。
虚舟纵超越,万里谁能系。
恐此未易期,临川一长喟。
译文 / 白话释义

出门时心怀清朗旷达,上船后却苦于炎热炽烈。上天顺从人的愿望,飞雨突然纷纷而至。风吹在波浪上带来寒意,那凄凉之感触动了秋气。傍晚投宿在山僧处,又得到了清净之地。船夫等候天亮出发,同行的人不能迟缓。逆流而上有很多曲折的地方,撑船的工具也颇为疲惫。虽然没有三巴那样的险峻,事情却与五盘不同。听说从前天目山顶,灵物长久地潜藏隐蔽。一朝落入大壑,愤怒地折断崖谷使它们破碎。回头看那些石头,首尾多次相遇。到如今这条溪水,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有七十二处。年代久远众人喧闹相传,模糊不清到底谁能知晓。只是欣喜秋涛的壮观,水中的生物都能得志。我为何畏惧远行的劳苦,沿着河道领略美好的景致。鸥鸟野鸭在水面泛游,蒲柳茂盛苍翠。人烟在残败后聚集,茅屋像棋子一样排列。这个人住在河边,相望时让人在梦中都感到劳累。常常怨恨川上没有桥梁,如今握手却可以企及。回忆昨天初次拜访我时,茅草屋的门在深夜紧闭。敲门时身上满是积雪,僵硬地站立着不能下跪。移来灯点燃鸡黍,浊酒寒冷却无法喝醉。一同前来的郑广文,清瘦得让人害怕要睡着。远远胜过王猷的憨直,返回船桨为何如此轻易。这次出行冒着暑雨,按照古老的礼节还应该报答施予。决意要放下轻舟,等待你一起渡河。散开头发乘着长流,垂下钓竿钓取清澈的水。空船放纵地超越,万里之遥谁能束缚。恐怕这难以期待,来到临川不禁长长叹息。

注释

上天,古人认为天是万物的主宰。这里表示上天顺从人的愿望,带来了雨水。;形容风吹动的样子,这里指飞雨突然纷纷而至的情景。;傍晚,天黑的时候。如‘暝投山僧眠’,表示傍晚时投宿在山僧处。;逆流而上。‘溯流多杜渚’描绘了逆流而上途中遇到很多曲折的地方。;地名或水边的沙洲。在诗中具体指逆流而上时所经过的有很多沙洲的地方。;篙是撑船的竹竿,楫是船桨。‘篙楫颇告瘁’表示撑船的工具因为逆流而上而显得疲惫。;古代巴郡、巴东、巴西的合称,在今四川东部。这里提到‘虽微三巴险’,是说虽然没有三巴那样的险峻。;五盘道,在今四川邛崃山脉,山势险峻。‘事与五盘异’表示此次行程的事情与五盘道的险峻不同。;天目山的山顶。‘闻昔天目顶,灵物久潜閟’提到从前天目山顶有灵物长久潜藏。;潜藏隐蔽。形容灵物长久隐藏在天目山顶不被发现。;大海,这里指深谷。‘一朝赴大壑,怒折崖谷碎’表示灵物一朝落入深谷,愤怒地折断崖谷使它们破碎。;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至今此溪水,斗折七十二’形容溪水像北斗七星那样曲折有七十二处。;河流上没有桥梁。‘每怨川无梁’表达了诗人常常怨恨河流上没有桥梁,出行不便。;河边。‘之子住河漘’指这个人住在河边。;用茅草搭建的小屋。‘忆昨访我初,茅斋夜深闭’回忆昨天初次拜访时,我的茅草屋在深夜紧闭。;可能是指唐代的郑虔,他曾任广文馆博士。诗中‘同来郑广文’提到一同前来的郑广文。;王猷是东晋书法家王羲之的第五子,‘戆’表示憨直。‘绝胜王猷戆,返棹何太易’表示远远胜过王猷的憨直,返回船桨为何如此轻易。;决意,即将。‘逝将㰕轻桡,待子思共济’表示决意放下轻舟,等待你一起渡河。;垂下钓竿。‘散发乘长流,垂竿钓清泚’描绘了散开头发乘着长流,垂下钓竿钓取清澈的水的情景。

赏析

这首诗意境丰富,开篇通过出门与上船后的感受对比,营造出炎热与清凉的反差,如‘出门怀清旷,入舟苦炎炽’。写作手法上,多处运用了对比,如‘溯流多杜渚,篙楫颇告瘁’与‘虽微三巴险,事与五盘异’,突出了行程的艰难与不同。情感表达上,既有对自然美景的欣喜,如‘但欣秋涛壮,水物俱得志’,又有对友人相聚的期待,如‘之子住河漘,相望劳梦寐’。主题思想上,表达了诗人在旅途中的种种感受以及对自然和友情的感悟。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意境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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