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

清 · 郑孝胥 · 五言

原文
积伤不成哀,放眼阅众死
短长虽几稀,颇复悟意理
三十四十间,正似重围里
被创兼饮血,枕藉动相倚
脱身老牖下,殆出神鬼使
疲形堕坚志,冲向驻驰晷
谬云中有得,寸铁恐难恃
忍盦才甚锐,志业如伯符
独恨情稍急,鬼伯疑相驱
赴名何乃猛,短局谁能纾
养子豫章才,明堂容尔须
回思平生意,揽辔姑可徐
堂堂陈水曹,充硕好腰腹
十年谈笑徒,宿草何处哭
闻其寝疾时,羸瘠丧肌肉
若云死归真,入梦恐不识
躁恚终自戕,内热一何酷
肛躯竟难持,瞥眼入鬼录
岂徒惜君耳,张季语殊毒
秣陵有胡尉,狂简吾所取
健犊走复来,自谓可长久
昨闻已暴卒,惊泪迸远友
寡营素深许,于我意犹厚
云何遘凶折,不得见耆耇
悠悠或难继,心气散莫守
岂如汪广文,老溺色与酒
长生欺人语,乘兴傥不朽
译文 / 白话释义

层层伤痛积累却无法成为哀伤,放眼望去看过许多人的死亡。长短寿数虽然相差无几,却也颇能领悟其中的道理。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就好像身处重重包围之中。受伤加上饮血(形容处境艰难),横七竖八地相互依靠着。能在自家老窗下脱身(幸存),大概是有神鬼的庇佑。疲惫的身形却未丧失坚定的志向,向着时光飞驰而去。错误地说有所收获,恐怕这点微薄的东西难以依靠。忍盦才华非常出众,志向事业如同孙策。只是遗憾性情有些急躁,被死神早早驱赶。追逐名声为何如此猛烈,短暂的人生谁能解救?养育出像豫章那样的人才,朝堂上就有你的容身之处。回想一生的志向,揽住缰绳或许可以慢些前行。仪表堂堂的陈水曹,丰满肥大的腰腹。十年的谈笑之友,荒草丛生之处到哪里去哭祭?听说他卧病之时,瘦弱得失去了肌肉。如果说死亡是归真,进入梦中恐怕都认不出了。急躁愤怒最终自我残害,体内的燥热多么厉害。身躯最终难以支撑,转眼间就进了鬼门关。哪里只是惋惜你呢,张季的话很是狠毒。秣陵有个胡尉,张狂简慢却是我所欣赏的。健壮的小牛跑来跑去,自认为可以活得长久。昨天听闻已经突然死去,令远方的朋友惊吓得落泪。清心寡欲向来深为我赞许,对我情谊还很深厚。为何遭遇凶险夭折,不能成为长寿之人。悠悠岁月或许难以延续,心气离散无法守住。哪里像汪广文,年老沉溺于女色和美酒。长生是骗人的话,乘着兴致或许可以不朽。

注释

窗户。古时房屋的窗户。;遭受创伤。‘被’通‘披’,遭受。;应是某人的字号,这里代指特定的人物。;孙策,字伯符,三国时期东吴政权奠基者之一,这里用以形容某人志向远大。;老年人,这里指长寿。

赏析

从文学手法上看,这首诗运用了叙事与议论相结合的方式。诗中通过叙述诸多人物的生死之事,如忍盦、陈水曹、胡尉等人物的生死境遇,来引出议论,表达对人生的思考。在情感表达方面,诗中蕴含着复杂的情感,有对逝者的惋惜之情,像对忍盦才华横溢却早逝的叹惋;有对人生无常的感慨,从不同人物不同的死亡方式和境遇可见一斑;还有对一些人生态度的批判,如对躁急追名者的批判。在意境营造上,诗中描绘出一种沧桑、冷峻的氛围,如‘三十四十间,正似重围里。被创兼饮血,枕藉动相倚’,给人一种生命在困境中挣扎的压抑感。主题思想上,主要探讨了生死、人生的意义、不同的人生态度等,反映出诗人对生命本质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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