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公择舅氏杂言

宋 · 黄庭坚 · 七言

原文
外家有金玉,我躬之道术。有衣食我家之德心,使我蝉蜕俗学之市,乌哺仁人之林。
养生事亲汔师古,炊玉爨桂能至今。岁暮三十裘,食口三百指。
寒不缉江南之落毛,饥不拾狙公之橡子。平生荆鸡化黄鹄,今日江鸥作樊雉。
人言无忌似牢之,挽入书林觑文字。更蒙著鞭翰墨场,赠研水苍圭玉方。
蓬门系马晚色净,茅檐垂虹秋气凉。湔拂垢面生寒光,汉隶书吕规其阳。
吕翁之冶与天通,不但澄泥烧铅黄。初疑蛮溪水中骨,不见鸲鹆目突兀。
但见受墨无声松花发,颇似龙尾琢紫烟。不见罗縠纹粼粼,但见含墨不泄如寒渊。
往在海濒时,晨夕亲几杖。恪居有官次,遣吏问无恙。
抚摩宝泓置道山,郁郁秀气似舅眉宇间。其重可以回进躁之首,其温可以解横逆之颜。
乌虖端是万乘器,红丝潭石之际知才难。
译文 / 白话释义

外家拥有珍贵的金玉,我自身秉持着道术。有能供给我家衣食的仁德之心,使我像蝉蜕皮般脱离世俗学问的集市,像乌鸦反哺般处于仁人义士的树林。养生与侍奉双亲都追慕古人,到如今还能过着烧玉煮桂般的优渥生活。年终有三十件皮裘,家中吃饭人口众多。寒冷时也不收集江南脱落的羽毛,饥饿时也不拾取喂猴人掉落的橡子。一生之中如同荆鸡化为黄鹄,如今却像江鸥被关成樊笼中的野鸡。人们说我无忌如同牢之,拉我进入书林观看文字。更承蒙激励我在翰墨场上驰骋,赠送我一方水苍色美玉般的砚台。傍晚时分,在蓬门前系马,景色明净,茅檐下彩虹般的光影使秋意清凉。清洗掉脸上的尘垢后它生出寒光,汉隶书写着‘吕’字在它的正面。吕翁的冶炼之术与天相通,不仅仅是澄泥烧制铅黄颜料。起初怀疑是蛮溪水中的怪石,看不到八哥鸟那突兀的眼睛。只见它受墨无声,如同松花开放,很像龙尾砚雕琢时冒出的紫烟。看不到像绫罗绸缎那样的粼粼纹理,只见它含墨而不泄露如同寒冷的深渊。过去在海边的时候,早晚都亲近老人。恭敬地居于官位,派遣小吏问候是否安好。把玩着珍贵的砚台放置于道山,它浓郁的秀气就像舅舅眉宇间的气质。它的重量可以使急于进取之人回头,它的温润可以化解强横乖戾之人的怒颜。啊,这砚台确实是帝王将相所用之物,在红丝潭石之间才知道获取良材的艰难。

注释

蝉脱壳。比喻解脱。;乌鸦反哺。常用来比喻奉养长辈的孝心。;接近,庶几。qì;烧火做饭。cuàn;收集。jī;一种体型较小的鸡。;天鹅。;樊笼中的野鸡。;同‘净’,洁净。jìng;清洗,除去。jiān fú

赏析

这首诗在意境上营造出一种雅正、清奇的氛围。诗中描绘的如‘蓬门系马晚色浄,茅簷垂虹秋气凉’等画面,将生活中的场景与自然之景融合,勾勒出静谧又独特的意境。从写作手法来看,运用了对比手法,如‘平生荆鸡化黄鹄,今日江鸥作樊雉’,将从前的状态和如今的状况作对比,突出世事变化。同时,善用比喻,像形容砚台时,‘颇似龙尾琢紫烟。不见罗縠纹粼粼,但见含墨不泄如寒渊’,把砚台受墨、含墨的状态比作龙尾琢紫烟、寒渊等,形象地写出砚台的独特之处。在情感表达上,诗人既有对亲人恩德的感激之情,如对外家衣食之恩的铭记;又有对自身境遇变化的感慨,对砚台的喜爱与珍视。主题思想上,包含了对家族、亲情、自身经历以及文化器物的书写与思考,体现出一种多元而深邃的思想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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