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陈正夫

明 · 袁宏道 · 七言

原文
学书不成去学剑,抛却铅丹买弓箭。
六韬不直一文钱,穰苴终作灌园汉。
稻黍不收收莠荑,勉将方口救穷贱。
古纸烟黄书一通,赤日方街磨大砚。
涔波只沬濡枯鱼,十年不识孔方面。
记得魁梧美少年,手把牙签颂书传。
花前月下几吟哦,颠书自扫白团扇。
高冠大袖走文场,身经大小百馀战。
几年面上堆紫烟,直腰曲背走乡县。
家园卖尽子依人,不及西家老曹掾。
身宫磨蝎命驿马,五行劳碌君自见。
诗能穷人穷者工,瘦岛寒郊无饱顿。
新诗字字挂人口,不与妻儿充饥咽。
如今贵者不读书,腹中犹如酒食店。
自来好语出饥肠,一字堪酬五十绢。
我亦辞官作乞儿,他时同入歌妓院。
译文 / 白话释义

学书法没学成便去学剑术,抛弃了炼丹的铅丹去买弓箭。姜太公的《六韬》不值一文钱,司马穰苴最后只能做个浇灌园圃的人。粮食没收成却收了野草,勉强用方口来救济穷困低贱之人。古老发黄的纸张上写满一通文字,烈日当空还在街中研磨大砚台。积水只能以泡沫来濡湿枯鱼,十年都没见过像孔子那样的仁人。还记得那魁梧的美少年,手里拿着牙签诵读诗书经传。在花前月下多次吟诗,颠倒书写在白色的团扇上。头戴高冠身着大袖在文场奔走,亲身经历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场考试。几年间脸上堆满愁苦之色,挺直腰杆又弯下背奔走于乡里县邑。家园变卖殆尽儿子依靠他人,比不上西边邻家的老曹掾。命中注定劳碌奔波,五行都显示出劳碌,你自己也能看出来。诗能使人穷困而穷困之人诗写得工巧,像贾岛、孟郊那样的诗人没有温饱的时候。新诗的每一个字都被人们传颂,却不能拿来给妻儿充饥果腹。如今富贵之人不读书,腹中就像酒食店一样空空。从来美妙的语句都出自饥饿之人,一个字能值五十匹绢。我也要辞官去做乞丐,到时候一起进入歌妓院。

注释

铅的一种氧化物,可作颜料、药剂等,这里代指炼丹之事。;中国古代先秦时期著名的黄老道家典籍《太公六韬》的简称,相传为姜子牙所作,这里指代军事谋略等知识学问。;司马穰苴,春秋末期齐国人,著名军事家,这里指有军事才能的人。;狗尾草之类的杂草,比喻不好的东西。;古时系在书卷上以备检索的牙骨等制成的签牌,这里指读书人的儒雅配饰,表明读书人的身份。;分曹治事的属吏,小官。;星宿名,旧时迷信星象者,谓生平行事常遭挫折者为遭逢磨蝎。;指唐代诗人贾岛和孟郊,二人以苦吟著称,诗作多写穷苦之状。

赏析

这首诗运用了对比、用典等写作手法。从文学手法上看,诗中多有典故,如‘六韬’‘穰苴’等,通过引用古代的军事谋略著作和军事人物,来表达对世事无常、贤才失志的感慨。‘稻黍不收收莠荑’形成鲜明对比,以农作物收成的好坏对比社会贤才不被重用而庸才当道的现象。情感表达上,诗人充满了对友人陈正夫怀才不遇的同情,像‘家园卖尽子依人,不及西家老曹掾’写出友人的落魄境遇。同时也表达了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富贵者不读书却得势,穷困者虽有才华却难以饱腹。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友人过去的意气风发与现在的穷困潦倒,如‘记得魁梧美少年,手把牙签颂书传’和‘几年面上堆紫烟,直腰曲背走乡县’的对比,营造出一种世事沧桑、命运无常的意境。主题思想主要是感慨贤才的失意以及批判不合理的社会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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