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麦黄雨洗白，晴干面黑苦。

斗不满十钱，价轻贱如土。

里长下乡来，狰狞过猛虎。

茅屋居中坐，探怀出催簿。

指簿呼姓名，不啻奴与虏。

小心奉殷勤，酒食犹带怒。

谓自入公门，多年识规矩。

非由上官差，谁敢问花户。

昨日蒙钧帖，上插飞毛羽。

严行提经承，郡县难作主。

急索春夏粮，期限不过五。

东南西北乡，奔波酸两股。

片刻何有停，四处相讨取。

离家连今朝，明归恰当午。

闻言耽时光，迟挨亦何补。

耕地须输租，向谁诉贫窭。

圈有子母牛，大小听客估。

月上深醉行，咆哮动村坞。

去去莫重来，家家欲悬釜。

闻君旋井闬，只恐遭其侮。

情知不可留，聊赠粟一庾。

译文 / 白话释义

麦子成熟时被雨打湿后又被雨洗，天晴晒干后面色焦黑（这里形容麦子质量差），痛苦啊。一斗麦子卖不到十钱，价格低贱得如同泥土。里长来到乡下，凶恶的样子胜过猛虎。在茅屋中坐下，从怀里掏出催缴赋税的本子。指着本子呼叫姓名，简直就像对待奴隶一样。（百姓）小心地殷勤侍奉，备上酒食（里长）仍然带着怒气。（里长）说自从进入官府做事，多年知晓规矩。如果不是上官差遣，谁敢来查问花户（农户）。昨天接到紧急的公文，上面插着表示紧急的羽毛。严厉地要求提拿经承（负责赋税相关事务的人），郡县都难以做主。急切索要春夏的粮食，期限不超过五天。在东南西北各个乡，奔波得两腿酸痛。片刻都不停歇，四处去讨要收取。从离家到今天，明天中午才回去。听说拖延时间，（里长）迟滞拖沓又有什么好处。耕种土地就必须缴纳租税，向谁去诉说贫穷呢。圈里有母牛和小牛，大小任由收税人估价。月亮升起来才醉醺醺地离开，那咆哮的样子惊动了整个村庄。走吧走吧不要再回来，每家每户都快揭不开锅了。听说你回故乡，只担心遭受他的侮辱。心里知道留不住（你），姑且赠送一庾（一种容器，这里指一庾容量的粟米）粟米。

注释

本义为露天的谷堆，后也用作容量单位等。这里表示一定容量的粟米。；但，只，常用在表示疑问或否定的字后，组成‘不啻’一词，表示‘不止、不只’或‘如同、无异于’的意思。；贫穷，贫寒。；里巷，这里指故乡。；清代各部院衙门中一般吏员的通称，负责文书等事务，这里指负责赋税相关事务的吏员。；旧指户口册上的户口，这里指农户。

赏析

这首诗从文学手法上看，运用了白描的手法，如“麦黄雨洗白，晴干面黑苦。斗不满十钱，价轻贱如土”，简洁而生动地描绘出麦子收成差、价格低贱的景象，直观地展现出农民生活的困窘。在情感表达方面，全诗饱含着对农民悲惨遭遇的深切同情，如“耕地须输租，向谁诉贫窭。圈有子母牛，大小听客估”描绘出农民在租税压力下的无奈。同时，诗中也表达了对里长这类基层催租者的厌恶与批判，像“里长下乡来，狰狞过猛虎”将里长的凶恶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在意境营造上，通过描写农村中的催租场景，如“茅屋居中坐，探怀出催簿。指簿呼姓名，不啻奴与虏”营造出一种压抑、紧张、充满压迫感的氛围。主题思想围绕着农民遭受的沉重赋税剥削以及基层催租者的恶行展开，深刻地反映了当时社会底层人民的艰难生活状况。

主题与意象

同情农民批判催租社会写实白描手法民生疾苦压迫感底层生活